第98章 这个小孩就是安平,那他是谁?

小孩很安静,不说话,不笑,不哭,不闹,像一株被移栽到温室里的野草,叶子还是黄的。

安平飘在旁边,重新拾起他的吐槽大业:

“小孩你能不能说句话?表情动一下也可以呢,你想啊你现在有吃有喝有穿有住的了,萧烬尘把你捡回来了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你笑一下开心一点呢。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被绑在你身上了为什么你还听不见我说的话呢?这太不合理了吧。

你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口水——好吧我没有口水,但浪费了这么多吐槽能量,你好歹给点反应行不行?”

小孩没有任何反应。

安平叹了口气:“行,你是自闭之王,我认输。”

半个月后萧烬尘出现了,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我教你认字。”

安平震惊:“不是,你时隔半个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要人学习?你果然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摄政王本王,先前以为你会关心人真是看错你了。”

然而小孩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书,眼睛里有一团很微弱的光。

安平看着那团光,忽然沉默了。

他想到了后来,假如这真是原身小时候,他未来会离开萧烬尘身边进入影卫营,而后经历一系列更苦更累的磨难,最后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面瘫,才能再次走到萧烬尘身边。

而现在,他还是一个小小的、眼睛里会有一点点光的孩子。

“好吧,”安平小声说,“也许你没那么离谱。”

萧烬尘的教学方式严酷得很。

字写错了一个,第一次重写十遍,再错二十遍,再错四十遍,指数增长。

小孩右手还没好利索,字写得歪歪扭扭,萧烬尘看了只说“重写”。

甚至偶尔错得多了,还罚人打手板,右手没好就打左手,半点水都不放,一手板下来就起一道棱子,罚到不再错为止。

安平在旁边直叹气:“你就不能温柔点?他最多才七岁!他手还没好利索!萧烬尘你听听人话行不行?”

萧烬尘当然听不见。

小孩也不理他。

安平觉得自己像在演一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惨淡至极,但他停不下来。

小孩学得很快。

三个月认了将近一千个字。

萧烬尘没表扬过他,但点头的频率在变快。

小孩开始期待萧烬尘来的时刻,期待某一天能真正得到萧烬尘的认可。

每天下午那个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时候,他会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眼睛里那团小火苗猛地跳一下。

安平看着那团小火苗,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酸涩又温暖的感觉。

不得不说,萧烬尘虽然话少又严厉,但真的是在对小孩好。

被一个人这样用心地管着教着,小孩现在一定体会到了有家的感觉了吧。

有一天,萧烬尘教完字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一直说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

小孩抬起了头,眼前一亮。

安平不知为何,意识也猛地绷紧了。

萧烬尘看着小孩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安。”然后第二个字:“平。”

安平。

安平。

平安的安,平安的平。

但安平知道,萧烬尘的“安平”,是平安,平凡。

他希望他平安平凡。

不被卷入风波,不被推上风口浪尖,不被命运碾碎。

萧烬尘说完就走了。

安平飘在那里,内心波涛汹涌。

这个小孩就是安平,那他是谁?

萧烬尘这么早就给原身起过名叫安平,为什么会这么巧?

原身肯定是失忆了,那长大后的萧烬尘究竟是记得原身,还是不记得?

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原身都不记得的记忆,难道原身还在他的身体里,因为这次重伤触发了原身埋藏在最心底的记忆,所以他才能看到吗?

或者说......

安平有了一个更大的猜想,离奇到他不敢置信。

小孩低着头,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写那两个字。

安、平。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嘴唇无声地念着。

念着念着,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他哭了——来到这个宅子将近一年,第一次哭。

他哭得很安静,无声的泪水滴在桌面上,滴在那两个字上。

安平看着那些泪水,竟发现自己也在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滴一滴地,没入空气里。

画面开始碎裂。

安平感觉到那根拴在他身上的无形绳子突然绷紧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把他猛地往上拽。

他的意识开始上升,像被卷进了一股上升的气流,越来越高,越来越快,那些画面在他下方迅速缩小、模糊、碎裂,像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个画面——

小孩流泪的脸,萧烬尘冷硬的背影,那本翻旧了的书,那两个字在桌面上反复出现的痕迹。

安平拼命地想抓住那些碎片,但他的手指穿过它们,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他只能看着那些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中。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安平在黑暗中坠落。

偶尔闪过一些碎片——火光,刀光,血,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带着哭腔。

她在说些什么?

安平听不清,那个声音太远了,像隔了好几堵墙在说话,只传来一些模糊的音节,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一个声音清晰地刺进他的意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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