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他想起洛城那一夜,萧烬尘吻了他,叫他的名字,说心悦他。

那一刻他全然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千般情绪翻涌心头,最终却一切归功于萧烬尘醉了。

萧烬尘没有醉,他知道。

但他不敢接。

后来他忽然想通,决定等赵崇远之事了结,就给萧烬尘一个答复。

结果他被抓,身受重伤昏迷了,一昏迷就是一年。

他欠萧烬尘一个答复,硬生生欠了一年。

安平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如今赵崇远已经入狱,他醒过来,内力在渐渐恢复,萧烬尘也一直极力待他好,一切好转之时,似乎正是表白的最佳时期。

可事到临头,他却心底有些退缩。

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怂什么?萧烬尘都说“本王心悦你”了,你回一句“属下也心悦您”会死吗?

会死,他可能会尴尬死。

何况,更重要的是——

当初他心底没把萧烬尘真正放在主子的位置,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带着人人平等的观念未被磨灭,因而敢有表白的想法和勇气。

如今忆起从前,反倒让他多了一丝自卑。

萧烬尘是摄政王,权势相貌样样顶尖;而他只是萧烬尘从巷子里捡回家的一个孤儿,是影卫营里训练出来的一把刀,是萧烬尘身边无数影卫中的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是萧烬尘给的,他的一切都是萧烬尘给的。

身为影卫,如今更是连最重要的内功都丢失了,没了保护主子的能力,形同废人。

这样的他,怎么配站在萧烬尘身边呢?

萧烬尘如今待他的好,又会不会是愧疚居多,而非喜欢?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卑,安平如今便陷入了这般困境。

好在安平从不是会让自己愈陷愈深的人。

安平深吸了一口气,先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行,不能这样想,这样想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他站起来,准备把玉佩放回去,先当做没看到。

安平把玉佩重新用布包好,蹲下去,准备塞回柜子最里面。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门就被推开了。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包好的玉佩,姿势非常不雅,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

萧烬尘立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药汤,目光淡淡扫来,落在他紧握的掌心之上,身形微顿,眸色浅浅,辨不清情绪。

安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想把玉佩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僵在原地,终究没有再动,维持着蹲踞的姿态,抬眸望向门口的人。

一室静谧,两人默然对视,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在做什么?”萧烬尘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温和。

安平缓缓起身,掌心依旧紧攥着那块玉佩。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萧烬尘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明摆着已经看到那东西了,他说“没什么”未免太假。

他犹豫了一下,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佩,递给萧烬尘看。

“主子,属下找到了这个。”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闷涩与不自然。

萧烬尘看着那块玉佩,没有说话。

安平看着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忽然觉得气氛怪尴尬的,也或许没什么好尴尬的,只是他心里有鬼,故而觉得尴尬。

“那个,主子,这是您送给属下的,属下一直贴身带着,后来醒来后没找见,属下还以为丢了,没想到在柜子里。您帮属下收起来的是不是?”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你昏迷的时候,手攥得很紧,掰不开。白前给你检查的时候,你的手都没松过。”

他的声音平稳无澜,“后来为了方便换药,本王帮你收起来的。”

安平愣住了。他昏迷的时候,手一直攥着这块玉佩?

他昏迷前已经见到萧烬尘了,为什么还要攥着它,是因为那时他将回到现代,潜意识里知晓这是他跟萧烬尘之间最后一点联系,因而不敢松手吗?

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眼眶。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那个“安”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烬尘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伸出手,从安平手中拿过了那块玉佩。

微凉的指腹擦过他温热的掌心,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安平浑身微麻,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

萧烬尘将玉佩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字,“既然找到了,怎的不拿着,还要放回去?”

“主子替属下收着,属下醒后,怎的不还给属下?”安平心虚,便下意识反驳,试图让自己占理起来。

可这番话说得甚是无力,字字透着底气不足,非但没能掩饰慌乱,反倒将心底的忐忑怯懦暴露无遗。

萧烬尘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轻而易举看穿了安平的全部伪装,直抵他裸/露的灵魂。

安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悄然发烫,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忽然想起洛城那一夜,萧烬尘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在他被逼问爱意选择不正面回应后,萧烬尘就是这样看着他,而后就毫不客气......了他。

安平想到了这些,心跳忽然快了很多。他想,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也许他应该说点什么。

他已经欠了一年了,不能再欠下去了。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主子,属下有话跟您说”。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唇瓣反复开合数次,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同搁浅在岸、无法呼吸的游鱼,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萧烬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安平还在那里做嘴部运动。

他端起药碗递过去,“先喝药。”

这话仿似一个无形的台阶,安平当即接过来,一口闷了。

药很难喝,苦涩辛辣甜,人生百态尽在他舌尖绽放,丰富得他皱紧了眉,但他没说什么,把空碗放回去。

“主子,属下——”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啊安平你这个废物,你说句话会死吗?

但他就说不出来,嘴像被缝上了一样,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卡得他难受。

“不急。”萧烬尘往他嘴里递了颗蜜饯。

安平含着甜,抬起头看着他。

萧烬尘眉眼平和,温润从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心思。

他把玉佩放回安平手里,说“收好”,然后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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