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内力恢复

安平是被细碎的晨光晃醒的。

缕缕朝阳温温柔柔地铺洒在他眼睑上,暖意融融。

风穿庭院,捎来墙外桂树淡淡的清芬,漫进帐内,缠在枕边。

他闭着眼睛不想动,全身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拼的时候还没拼对,每个关节都在叫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间萦绕着独属于萧烬尘的冷冽檀香,淡淡的,很好闻。

安平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不想起来。

可下一瞬,骤然袭来的异样,让他所有的慵懒尽数消散。

丹田深处,沉寂许久的空落感彻底褪去。

往日里微弱细碎的内力,此刻已然化作一汪温热充盈的清泉,沉甸甸盘踞在腹间,缓缓涌动、生生不息。

安平心头猛地一颤,愣怔须臾,下意识凝神静气,试着引动丹田气息流转周身。

温热的内力顺着闭塞已久的经脉奔涌穿梭,一路畅通无阻。

经脉被温和的气息缓缓撑开,久违的、鲜活通畅的力量感迅速蔓至全身。

他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滑落的锦被堆在腰侧。

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前不久尚且虚乏无力的指尖已然平稳,腕骨依旧清瘦凸起,却多了几分内敛的力道。

他试着握拳,握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他的手指分毫不抖。

他闭上眼,把气息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经脉通彻,气息充盈,丹田饱满。沉寂许久的内力,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恢复了。

他长睫轻颤,满眼茫然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眸里。

萧烬尘不知何时已立在床前,端着漆木食盘,盛着温热的早膳,一身玄色常衣,静静垂眸望着他。

“主子,我的内力——”安平的声音有点哑,“好像恢复了?”

萧烬尘把早膳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手指落在安平的手腕上。

号了号脉,手指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去,静静吐出一个字,“嗯。”

“嗯?”安平拔高了一点声音,“就‘嗯’?我内力恢复了,您就‘嗯’?”

萧烬尘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安平唇瓣微张,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想听什么。

萧烬尘说“恭喜”太假了,萧烬尘说“太好了”太奇怪了,萧烬尘说什么他都觉得不太对。

安平泄了气,忽然觉得自己怪矫情的,微微抿唇道:“......您说什么都行。”

“内力恢复,是好事。”萧烬尘语气平稳无波。

安平心想这不废话吗,他内力恢复他当然知道是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暴躁的边缘拉了回来,“主子,我的内力为什么会突然恢复?昨天还没有,今天就——”

难不成他穿越的还是个修仙世界?这世上真的有双修?!!

萧烬尘看着他淡淡开口,“这是皇后送你的礼物。”

安平瞬间愣住,“......皇后?”

那不就是林清月?

萧烬尘“嗯”了一声。

安平沉默了会儿,他和林清月好像没什么交情,虽说他已经知晓林清月有系统,他能醒来也是林清月的功劳,但他失去内力这事,应当不会再影响什么。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他?

安平想了想,先没问她为什么帮他,而是问了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主子,皇后为何会送我这个礼物?是您去找她了?”

萧烬尘看着他,安平忽然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心里一沉,声音骤然紧绷,“主子,您是用什么跟她换了?您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萧烬尘静静望着他澄澈又执拗的眼眸,沉默良久,声线平稳道:“兵权。”

安平愣住了,“......什么?”

“本王把兵权给了她。”萧烬尘重复了一遍。

安平的脑子嗡了一下。

兵权。

萧烬尘能成为摄政王,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有兵权,整个朝堂上最让人忌惮的东西,他说给就给了?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您疯了吗”,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看着萧烬尘的脸,看着他眼下那片消不下去的青黑,看着他瘦削的下颌,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

萧烬尘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安平忽然说不出话了。

“您什么时候去找她的?”安平问。

“你把自己关在偏殿自闭后第二日。”

“那您怎么不告诉属下?”

“告诉你,你会有负担。”萧烬尘的语气依然很平,“兵权没了就没了,你醒了,内力恢复了,就够了。”

安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又开始抖了,不是无力,是——他说不上来。

萧烬尘把兵权给了林清月,换来了他的内力。

安平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主子,您以后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带着委屈的控诉落在耳畔,萧烬尘心头微软,坦然应声:“是我错了,往后诸事,皆不瞒你。”

安平猛地抬起头,又默默低下,喃喃道:“哦,您知道错了就行。”

事已至此,安平决定先不想了,先把饭吃了。

他接过萧烬尘递来的碗,一边吃一边想起,林清月要兵权干嘛,难不成想称帝?

“主子,皇后为何想要兵权啊,您能同我说说吗?”

萧烬尘看着他,“你想听那天的事?”

安平点头。

萧烬尘是在安平把自己关在偏殿后的第二日夜里,去找林清月的。

林清月早已算到他会前来,独自静坐在偏僻的竹亭之中。

石桌上一杯清茶静置许久,早已凉透,她未曾唤宫人更换,就这般静静候着。

见萧烬尘一袭墨色朝服、深夜到访,林清月抬眸淡淡看来,语气疏离平和:“王爷深夜造访,真是稀奇,不知有何要事?”

萧烬尘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本王想请你帮安平恢复内力。”

林清月凝眸审视萧烬尘,良久方才缓声开口:“王爷,你应该知道,本宫的系统不是万能的,他失去内力并非受原著力量影响,且也于本宫不会有任何影响,本宫为何要多此一举?”

萧烬尘神色未变,淡淡问:“你想要什么?”

夜风微顿,林清月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吐出两字,清晰利落:“兵权。”

“好。”萧烬尘的语气没有犹豫。

林清月微微挑眉,眼底闪过讶异:“这般爽快?就不怕本宫手握兵权,起兵谋反,颠覆朝堂?”

萧烬尘道:“你没有造反的理由。”

“呵。”林清月似笑非笑道,“那倘若,本宫想登临九五,做这千古第一位女帝呢?”

萧烬尘沉默须臾,“你有能力,也未尝不可。”

林清月看着他,许久,终于轻笑出声,“好,摄政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烬尘没有说话。

她重新端起桌上凉茶,慢饮一口,凉意入喉,心境已然分明。

“本宫答应你,会帮安平恢复内力。”

话落,她似想起什么,眸中泛起几分玩味的感慨:“对了,听闻王府近日在赶制婚服,王爷是要成婚了?”

“嗯。”

林清月有些感慨,“真是恭喜,你终于要娶他了。”

萧烬尘看着她,“不是娶,是嫁。”

林清月猝不及防,一口凉茶狠狠呛在喉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慌忙取过丝帕掩住唇,双目圆睁,满脸震惊,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淡然。

她没想到萧烬尘会这么说,也没想到萧烬尘说得这么干脆,“......什么?”

原来萧烬尘才是下面那个吗?!

萧烬尘说:“安平没有家人,没有身份,没有权势。本王嫁他,没有人会说他的闲话。”

林清月静默良久,心中了然,缓缓颔首:“既如此,正好。你二人大婚当日,我与陛下亲至王府,为你二人证婚。届时,我便顺势帮安平复原内力。”

“多谢。”

萧烬尘起身拱手,致谢淡然。

他转身离去,走出清幽竹亭。

竹亭外的风很冷,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遍地,银霜落满长阶。

萧烬尘走得很慢,袖子里,那个红色锦囊还在,歪歪扭扭的“平安”贴着他的手腕,依旧温热。

安平听完,久久无言。

一室静谧,只剩窗外轻柔风声。

他忽然张口轻骂一句:“萧烬尘,你真是个傻子。”

萧烬尘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安平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安平的发顶。

安平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始终如一的心跳声,声声笃定,岁岁安然。

他想说“属下不值得您这样”,但他知道萧烬尘会说“值”。

安平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手,轻轻环住萧烬尘的腰身,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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