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主子对你好,你可好好珍惜

安平推门走进影卫院的时候,影三正蹲在石桌旁边啃苹果。

看到安平进来,他怔了怔,苹果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当值吗?”

安平打了个哈欠,走到石桌旁坐下,不太好意思道:“主子让我回来睡会儿再去。”

影三的苹果掉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平,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主子让你,回来睡觉?”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你在当值的时候打盹被主子发现了?”

安平趴在石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眯起眼睛,“不是故意睡的,在房梁上蹲着蹲着就闭了一下眼。主子说‘以后困了,就下来跪着’,然后我跪了没一会儿,让我回来睡一个时辰再去。”

影三不说话了。

安平觉得奇怪,抬起头,发现影三的表情十分复杂,满脸写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张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安平正要问他怎么了,影二的屋门开了。

影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安平,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影三抢答:“他在当值的时候睡着了,主子让他回来休息会儿再去。”

影二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平注意到他把茶碗放在了石桌上,动作很轻,轻到有些不正常。

“然后呢?”影二问,“你准备躺多少天?”

安平觉得他们俩的反应都有点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什么躺多少天?然后我就回来了,睡一个时辰再回去。”

影二和影三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安平看不懂。

影四的屋门也开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擦。她没有问,只是看着安平,目光里都是吃瓜的意味。

影五的屋门没开,但安平注意到他的窗户纸动了一下——有人在里面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所有在王府的影卫,除了尚在当值的影一,视线全凑了过来。

安平满头问号,忍不住道:“你们怎么了?”

影三深吸了一口气,在安平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安平,你知道我上次当值的时候打了个盹,主子怎么罚我的吗?”

安平摇头。

“一百鞭。”影三竖起一根手指,“当场行刑,打完之后,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那天还下着雨。”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当值的时候打过盹。”

他说完,又仰头长叹:“幸亏那会儿刑堂那赵老头还没研究他那个银丝鞭,否则我能当场昏过去。”

安平的心跳一滞。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因为玩忽职守被罚了二十鞭,后背疼了好几天。

那时候他觉得萧烬尘是个冷血的奴隶主,但现在萧烬尘让他回来休息,没有罚,没有骂,甚至没有训斥他一句。

安平试图辩驳:“我现在是贴身影卫,主子可能觉得我跪伤了膝盖——”

“跟贴身影卫没关系。”影二打断了他,“前年,主子院里一个侍卫,夜晚当值的时候睡着了。主子路过看到了,什么都没说。第二天那个人就被调去了边疆,到现在都没回来。”

安平对调去边疆没什么概念,有点懵。

影四轻描淡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年前,有个暗卫在当值的时候打盹,让刺客混进了王府。虽然没有伤到主子,但主子大怒,当场拔剑杀了那名暗卫。”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咽。

安平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萧烬尘杀人,他当然知道萧烬尘杀过人,摄政王怎么可能没杀过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萧烬尘会因为一个暗卫打盹,且并未造成什么后果的情况下就杀人。

“那件事之后,”影四继续说,“暗卫营再无人敢在当值的时候松懈。”

“所以说,老三当时仅仅罚百鞭跪两个时辰已是主子仁慈,至于你,我们看不懂。”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萧烬尘如此宽宏大量让他回来休息完再回去这事一定有诈,他待会儿回去不会死无全尸吧?

影五的窗户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影五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安平,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明日兄弟们还能见到完整的你吗?”

影三瞪他:“你少吓唬平平。”

安平低着头,盯着石桌上的纹路,影二影三影四说的这些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似乎那次遇刺后,萧烬尘对他,就有些不一样,至于为什么不一样,他想不明白。

“我先回屋睡会。”安平站起来,“我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影三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平,主子对你好,你可好好珍惜。”

他顿了顿,“遵着规矩来便是,主子近来对你好,你更要小心,莫要不经意间犯了主子忌讳。”

安平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床上躺着,杂乱的思绪太多,一个时辰最终只睡了约摸两刻钟,亏大了。

他叹了口气,悔之晚矣。

推开门,走出影卫院,他穿过院子,走过长廊,来到书房门口。

安平站定,深吸一口气,恭声求见。

“进来。”

安平推门进去,在书桌前跪地行礼。

萧烬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睡够了?”

没睡够,但安平不敢说:“睡够了。”

萧烬尘“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批折子。

没别的指示,安平便纵身跃上房梁,在角落里蹲好。

他蹲在那里,看着萧烬尘批折子,心里却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影三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看着萧烬尘的侧脸,忽然很想问:萧烬尘你是不是被邪祟附身,精神不正常了?

可惜这等大不敬的话,只有一个脑袋的他是断然不敢问的,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萧烬尘,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下午的时候,一封帖子送进了书房。

小厮在门口通报:“王爷,有林府送来的帖子。”

萧烬尘没抬头:“拿进来。”

小厮把帖子放在书桌上,退了出去。

萧烬尘放下笔,拿起帖子,拆开,扫了一眼。

安平在房梁上蹲着,看不到帖子上写了什么,但他能看到萧烬尘的表情......没有变化。

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烬尘把帖子放在桌上,继续批折子。

安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林府的帖子?林清月家?

她不是已经被赐婚给萧衡了吗?这个时候林府送帖子来干什么?

安平在心里疯狂猜测,好好奇,感觉有瓜吃。

他无聊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吗?

萧烬尘批完一份折子,抬起头,往房梁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来。”

安平立刻跃下,单膝跪地,“主子。”

萧烬尘把桌上的帖子推到他面前,“念给本王听。”

不是都看完了吗?还念什么念?事儿精。

安平心里嘟囔着拿起帖子,展开。

帖子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内容很简短:“三日后,城南梅园,梅花初开,邀王爷共赏。林清月拜上。”

安平毫无感情地念完,不可置信地又将信纸重看了一遍。

林清月约萧烬尘赏梅?她不是已经跟萧衡定亲了吗?她约萧烬尘干什么?

安平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后悔了?她想反悔?她想在成亲之前再争取一下?不对不对,她不是那种人。

“看完了?”萧烬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平心里一个咯噔,偷看信纸被发现了。

他忙不迭把帖子放回桌上,“看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

安平垂眸:“属下知错,不该愣神,请主子责罚。”

“........”萧烬尘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怪异,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对安平太不好了,以至于他被罚怕了,如此胆战心惊。

“本王是问你,对这帖子怎么看?”

原来不是要罚他。

安平想了想,说:“林小姐已与四皇子定亲,此时邀王爷赏梅,属下以为不合适。”

萧烬尘看着他,眸色深沉,“还有呢?”

安平绞尽脑汁又想了想,“属下认为林小姐并非不知分寸的人,她这么做,或许有她的理由。”

他顿了顿,“但属下猜不出是什么理由。”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你倒是挺了解林清月。”

安平微怔,他觉得萧烬尘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不及他细想,就听萧烬尘继续道:

“何种理由,去看看便知。”

萧烬尘把帖子收起来,随手放进抽屉里,“三日后,你随本王去。”

安平低下头,“是。”

他重新跃上房梁,蹲在角落里。脑子里还是那封帖子的内容,林清月到底想干什么?她想要什么?

安平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侍女前来布置晚膳。

萧烬尘没动,却吩咐安平下来先吃。

安平从房梁上下来,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萧烬尘。

他依旧扑克脸战神,表情万年冰封,但安平总觉得,他在想那封帖子的事。

安平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主子,属下吃完了。”

萧烬尘埋在奏折里没有抬头,“嗯。”

安平犹豫了一下,问:“主子,三日后去梅园,属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萧烬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带脑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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