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击

萧烬尘离开偏殿后,安平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那出大戏还没演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完了,我的硬汉形象,全毁了。”

影三那张笑嘻嘻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影三说“啧啧啧”时候的表情。

安平想到这里,又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

不行,他一定不能让影三知道这件事,他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日当值的时候若是正巧碰上影三,他要面色如常,步伐稳健,眼神冷峻,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卫机器,绝对不能让影三看出破绽。

安平在心里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影卫冷面计划”:

第一,不说话。

谁跟他说话他都只点头,绝不多说一个字。

第二,不看他。

影三蹲房梁他不看,影三啃苹果他不看,影三做鬼脸他更不看。

第三,跑得快。

影三一旦开口,他立刻翻墙走人。

计划完美,安平对自己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晚膳。

安平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他睡了整个下午?

安平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卯时起,辰时睡,巳时醒,午时又睡,睡到申时。

他这一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简直比王府里那只懒猫还能睡,安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改名叫“安睡”了。

小厮把饭菜摆好,退了出去。

安平坐在桌边,看着一桌子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饭后甜点。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桌菜的价格估计够他们影卫院吃三天的,而他一个人吃,太奢侈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不是他点的,是萧烬尘让人送的,不吃白不吃,吃不完打包,明天当早饭。

安平想到这里,拿起筷子,开始干饭。

另一边,书房里,萧烬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影一站在他面前,等待指示。

“都察院那边,准备好了吗?”萧烬尘没有抬头。

影一躬身点头,“左都御史王大人,明日早朝会亲自呈递弹劾折子,弹劾二皇子萧煜、景亲王萧衍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意图谋反,证据附后,人证物证俱全。”

“还有呢?”萧烬尘指尖轻叩桌面。

“刑部周大人、大理寺李大人,连同另外三位御史,一共六道弹劾奏折,明日早朝会一同递上。”

影一顿了顿,继续回禀,“另外,陛下遇刺一案的证据已然整理完毕,那支箭上的毒药,乃是千机阁独门秘制,千机阁副阁主赵铁的供词中,将千机阁与二皇子府往来的时间、地点、接头暗号,悉数交代得一清二楚。”

萧烬尘放下手中狼毫笔,身子微微后靠,倚在梨花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明日早朝,本王会亲自奏明陛下。刺杀圣上,绝非简单的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而是实打实的弑君大罪。这一次,就算是陛下,也再包庇不住。”

影一低下头,“是。”

萧烬尘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秋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消息封锁了吗?”萧烬尘问。

“回主子,已然全数封锁。”影一恭敬应答。

“陛下遇刺一事,如今只有朝中极少数核心之人知晓。明日早朝,本王当众揭露此事,满朝文武震惊,天下百姓哗然,包庇弑君逆臣,陛下担不起这千古骂名。”

“散朝之后,派人死死盯紧二皇子与景亲王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禀。”

“是。”影一退了出去。

萧烬尘独自立在窗边,望着那株桂花树,目光沉郁,思绪翻涌。

翌日早朝,天还没亮,安平就换上了干净的影卫制服候在了寝殿门口。

萧烬尘从寝殿出来,目光淡淡扫过他,“发热好了?”

“回主子,好了。”安平应得干脆利落。

萧烬尘看着他,确认他脸上没有不正常的潮红,才收回目光,“走。”

马车驶入皇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弥漫在宫道之上,透着几分清冷肃穆。

安平紧随萧烬尘身后,穿过悠长静谧的宫道,一路行至太和殿前。

萧烬尘进殿,安平纵身跃上房顶,在屋脊的阴影里趴好。

秋日晨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安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劲装裹得更紧了些。

他看了一眼东侧配殿的房顶,今日又是暗卫甲当值,他已经蹲在那里了。

暗卫甲瞥见安平,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安平忍住了,没有回眨。

暗卫甲又眨了一下,安平继续忍。

暗卫甲再眨了一下,安平冲他翻了个白眼。

暗卫甲满意了,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方向。

安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说好的冷面影卫呢?说好的不说话不看不翻白眼呢?计划还没开始就废了。

他又看了一眼南边的房顶,今日轮值的不是影三,是影四,安平松了口气,幸好影三今天不在,否则他的“影卫冷面计划”就要彻底破产了。

不多时,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萧烬尘出列。

朝堂上的空气,从萧烬尘出列的那一刻起,就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安平趴在太和殿的房顶上,耳朵贴着瓦片,努力捕捉殿内的每一个声音。

另一边另一个暗卫同他眨眼打招呼,他也没理,正事开始了,他不能分心,他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殿内,一个字都不能漏。

殿内,萧烬尘站在大殿中央,手持奏折,面色如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臣,有本奏。”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比上次宫宴时更苍白了,眼下青黑浓重,像是好几夜没睡。

他看了一眼萧烬尘,声音疲惫:“皇弟有何事?”

萧烬尘打开奏折,“臣弹劾二皇子萧煜、景亲王萧衍,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意图谋反。”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二皇子萧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随即涨红,从队列中冲出来:“你血口喷人!”

景亲王站在二皇子身后,面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握着朝笏的手指,指节泛白。

安平趴在房顶上,看不到殿内的情形,但他能听到二皇子的声音,尖锐,发抖,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安平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皇帝接过太监递上来的奏折,翻开。

他的目光在奏折上匆匆扫过一遍,眉头瞬间紧紧蹙起,随即又耐着性子细看一遍,眉头皱得愈发紧蹙,神色凝重至极。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