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用等明日了,今晚便去领罚吧

大约过了两刻钟,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烬尘走出来,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安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出宫道,穿过一道月门,前面就是御花园。

安平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长裙。

林清月。

她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就着月光在看。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安平:“?”

难道这才是御花园相遇的剧情打开方式?

但是,妹妹,你是住在宫里了吗?

怎么哪儿都有你?

安平余光一转,下意识去偷看萧烬尘的反应。

萧烬尘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向凉亭的方向,径直从御花园的边缘走过。

安平:嘶,遇见老婆你就这样无视,还躲着走,怪不得一点误会几百章都说不清,后期追妻火葬场。

活该啊。

安平跟在萧烬尘后面,余光又转向林清月。

林清月没有抬头。

她一直在看书,专注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经过。

但安平注意到。

林清月手里的书,拿反了。

书脊朝下,书口朝上。

她在假装看书。

安平:“........”

走出御花园,上马车的时候,萧烬尘忽然说了一句:“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安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是。”

今夜发生啥事了吗?不是无事发生吗?

他能跟人提起什么?

ε=(′ο`*)))唉算了,应“是”就对了。

马车重新驶入夜色中。

安平缩在角落里,看着车窗外的京城夜景,心里忽然想:

这个剧情,和他看过的那本小说,怎么好像不太一样。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萧烬尘下车,安平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穿过前院,来到书房门口。

萧烬尘推门进去,安平在门口站定。

他现在是不是该回归影卫职责蹲房梁了?

“进来。”萧烬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安平愣了一下,跟了进去。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光线昏暗。

萧烬尘坐在书桌后面,拿起一份折子,翻开。

他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晚为何一直看那林清月?”

萧烬尘已经从皇帝那里知道了林清月的身份,并得知了林清月今夜会出现在宫里的原因。

安平:“........”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吧?!

他明明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动作幅度小到他自己都觉得可以忽略不计,萧烬尘居然发现了?

“属下......”安平飞速组织语言,“属下只是确认对方是否有威胁。”

“有吗?”

“没有。”

“那你觉得今晚她出现在御花园,是故意等在那里的,还是巧合?”

安平:“........”怎么还问啊。

他是影卫,不是谋士。

为什么萧烬尘总问他这种问题?

安平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不敢妄断。”

“本王让你断。”

“........属下觉得,是巧合。”

“为何?”

“因为如果是故意等的,那她需要知道主子今晚的行踪,一个刚入京的女子,不可能有这种消息渠道。”

话一出口,安平就意识到坏了。

他前面还说自己不认识林清月,结果这会儿就知道林清月是刚进京的,这不前后矛盾了嘛!

安平这个悔恨啊。

他双商不高不低,恰好处在刚说完话就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程度。

太痛了。

萧烬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安平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萧烬尘似乎没有追究他隐瞒自己知道林清月的事,只平淡道:“你倒是替她想了条理清晰的借口。”

“........”

安平内心长舒一口气,紧接着就是无语凝噎。

他什么意思?

他觉得是故意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问他?

“下去吧,不用等明日了,今晚便去领罚吧,另外,叫影一过来。”

“........是。”安平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啊啊啊杀千刀的摄政王,这么小心眼,诅咒你上厕所没有纸,出门踩到屎,走路平地摔,喝凉水不光塞牙还肚子痛!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转身,朝影卫的住处走去。

影一还蹲在院里那棵树上,仿佛固定npc一般,手里拿着布巾,又在擦他心爱的短刀。

听到脚步声,影一掀起眼皮。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轮廓冷硬,和萧烬尘那种“生人勿近”的冷不同,影一的冷是“我不想跟人说话”的冷。

安平站在树下仰头看他:“一哥,主子让你去书房。”

影一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入鞘中,起身。

他从安平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安平一愣:“什么?”

影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安平伸手摸了摸,手上瞬间多了一层黑灰,大概是房梁上蹭的。

“没事。”

影一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

安平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刑堂的位置,忙跟上去:“一哥,刑堂在哪?”

影一的脚步再次顿住。

他转过头,看了安平一眼。

“东院。”影一说,“找赵主事,他会安排。”

“哦,谢谢。”

影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徒留安平唉声叹气往刑堂走去。

东院。

安平站在门口,看到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刑堂。

字是黑色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安平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敲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安平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坐在桌后,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抬起头,看了安平一眼。

“哪儿的?”

“影卫。”安平说,“王爷让我来领二十鞭。”

“犯了什么?”

“......玩忽职守。”

老头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又是个不省心的”。

他站起来,从里面唤了另一个人进来,“邵影,你们影卫营的人,二十鞭,交给你了。”

邵影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满脸严肃,“好。”

他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编子。

编子通体漆黑,约莫三尺长,鞭身上有细细的倒刺。

安平看了一眼那编子,腿肚子有点发软。

邵影没有任何表情,将鞭子对折,指向一旁的刑架,“上去。”

安平走过去,双手抓住刑架上方凸起的横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收紧。

影卫受罚是不做绑缚固定的,只能靠意志力坚持不闪躲,一旦躲了,便要重来。

冷静,冷静。

二十鞭而已,死不了。

再说了,这具身体本就是影卫,皮糙肉厚,抗揍。

“啪。”第一鞭落下来。

安平的脑子瞬间空白。

疼。

不是一般的疼。

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横木,指甲近乎嵌进木头里。

忍住,不能叫,不能喊。

喊了丢人。

“啪。”第二鞭。

安平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十八鞭。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古代刑罚那么可怕了。

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不是疼一下就完事的,而是持续的、一波一波的、疼得让人想死。

“啪。”第三鞭。

不叫不叫不叫不叫不叫——

“啪。”第四鞭。

啊啊啊啊啊啊啊——安平在心里疯狂尖叫,但嘴上咬得死紧,一声没吭。

打到第十鞭的时候,安平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不是不疼,是疼麻了。

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鞭子落下来,都像是在已经烧焦的皮肤上再添一把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行不行,不能晕,晕了太丢人。

他现在可是影卫身份,不能连二十鞭都扛不住,太崩人设了。

第十一鞭。

第十二鞭。

安平的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他听到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像是在跟邵影闲聊。

“这个还行,我记得这鞭子掺了银丝吧,当属目前刑堂最沉的编子,十鞭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他倒是一声没吭,不愧是你们影卫营出来的。”

邵影没有回答,继续挥鞭。二十鞭打完,安平已经感觉不到后背的存在了。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泡在温水里,模模糊糊的,周围的声响听在他耳里,仿佛都隔了一堵厚重的墙,听不真切。

邵影道:“结束了,起来。”

安平咬着牙,松开横木。

双腿一软,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但安平都感觉不到疼,后背的疼已经把其他所有感觉都盖过去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后背就有新的血珠渗出来,把已经干涸的布料重新浸湿。

老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影卫特制的金疮药,回去让人帮你上一下。”

安平接过瓷瓶:“多谢。”

声音是哑的,刚才咬得太紧,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很慢,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人用火烧红的铁条箍着,每走一步都在收紧。

刑堂外,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

安平苦中作乐般想,可惜照不亮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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