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遇刺,坠崖

事实证明,他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林府的宴席设在正厅,灯火通明,丝竹绕梁。

安平作为随从,没能跟进去,因为萧烬尘让他在外面守着。

他只得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四周。林府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要松懈。

院墙外只有零星几个护卫,巡逻的间隔也太长,如果有人想潜入,很容易。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

他是摄政王的影卫,不是林府的安保顾问。

安平收回目光,继续站岗。

宴席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戌时二刻,萧烬尘从正厅出来。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但安平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慌张,是不耐烦。

像是在里面待够了,想快点离开。

什么情况?跟林清月吵架了?

安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林府大门。

马车停在门口,车夫已经准备好了。

萧烬尘上车,安平照例跟上去,盘腿坐在角落里。

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萧烬尘平稳的呼吸声。

安平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蹲了一天的房梁,加上刚才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害得他今日一天都没空上药。

他咬牙忍着,没出声。

马车拐进另一条巷路。

然后,猛地一顿,停了。

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前蹄扬起,车厢剧烈晃了一下。

安平的身体本能地前倾,他伸手撑住车厢壁,稳住了。

萧烬尘也稳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安平朝外面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安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掀开车帘——车夫不在车上了。

不,车夫在。

在地上。

倒在马车旁边,胸口插着一支箭。

安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主子,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第二批箭已经来了。

“嗖嗖嗖——”

箭矢从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射下来,密集得像下雨。

安平一把将萧烬尘按倒在车厢里,自己挡在他身前。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车厢壁上,箭尾嗡嗡颤动。

另一支箭穿透车帘,扎在他脚边的木板上,距离他的脚只有一寸。

安平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慌,伸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另一只手抓住萧烬尘的手腕。

情急之下,完全忘了维持自称维持人设:“主子,跟我走。”

他没有等萧烬尘回答,直接拉着他从马车另一侧翻了出去。

两人落地的瞬间,安平看到巷子两头都有黑衣人涌出来。

前前后后,至少三十个。

安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大爷的,真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啊。

偏偏在他当值并且伤势未愈的时候遇上刺杀情节。

萧烬尘却是很冷静,目光扫过四周,指挥道:“往左边去,那条巷子通往后街,人多。”

安平没有犹豫,拉着萧烬尘朝左边冲去。

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刀锋直劈萧烬尘。

安平侧身,护着萧烬尘躲过那一刀。

刀锋划过他的左小臂,血珠飞溅。

他忍着疼,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反手一刀,划开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杀人了!他一个文明和谐社会的正直青年竟然杀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平脑海里在狂叫,杀人的手却稳得可怕,对这具身体而言,杀人放火实在是吃饭喝水般正常的事。

“走!”安平推了萧烬尘一把,两人冲进左边的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萧烬尘跑在前面,安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解决两边试图左右夹击的黑衣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多的黑衣人追上来了,而且速度很快。

安平的后背疼得像是有人在用火烧,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摆臂,都在撕裂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能感觉到鲜血从后背流下来,沿着腰线往下淌。

伤口又裂开了。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萧烬尘也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剧情崩了是小事,他的毒就别想解了。

主子死亡,影卫可是要殉葬的。他还不想死。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街,如萧烬尘所言,很热闹。

黑衣人追到巷口,停了一下。

在人群面前动手,太显眼。

安平抓住这个机会,拉着萧烬尘拐进另一条巷子。

七拐八绕。

左转,右转,再左转。

安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终于,他彻底确信自己甩掉了那群刺客,这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已经疼到麻木了,左小臂上的刀伤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走这边。”萧烬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平抬起头,看到萧烬尘站在他面前,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你是人吗?跑了这么久你不累吗?但他没力气继续吐槽了。

他直起身,跟在萧烬尘身后。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

安平认出了这是城东的荒山,离摄政王府大约二十里路。

“主子,我们绕回去——”

他的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滑。

地面塌了。

这一带是荒山,常年无人修缮,有些地方已经被雨水冲空了,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和落叶,看起来是实地,踩上去就塌。

安平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下方坠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什么东西,让自己不掉下去。

然后......抓住了萧烬尘。

萧烬尘:“........”

安平:“........”哈哈真巧,一起死吧。

两个人一起坠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安平听到风声、碎石滚动的声音、落叶被搅动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一切都停了。

他摔在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上。

但冲击力太大了,再厚的落叶也没用。

他的后背撞向地面的瞬间,伤口同时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身边传来萧烬尘的闷哼。

还好,他也摔了。

安平挣扎着坐起来,借着从上方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萧烬尘靠在几步之外的一棵树上,手臂处的衣服被划开一道裂缝。

“主子,您受伤了?”

“无妨。”萧烬尘的声音依然平静,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臂,不甚在意。

安平犹豫了会儿,还是强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萧烬尘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左臂上有一道划痕,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看起来不是刀伤,可能是刚才坠崖的时候划的。

安平从腰间撕下一块布条,帮他包扎。

他动作很快,但他的手在抖。

后背太疼了,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烬尘看着他,神色不明。

月光从悬崖上方照下来,落在安平脸上。

他的脸很白,嘴唇上有受罚时咬破还没完全愈合的结痂,额头上全是汗,左小臂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把袖口染成了深色。

他的手在抖,但包扎的动作很稳,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在做这件事。

萧烬尘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安平一愣。

然后他感觉到他的手从他肩头滑到后背,按了一下。

也不算按,只是轻轻一碰。

但就这轻轻一碰,安平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猛地一缩,牙齿咬住下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萧烬尘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血迹。但他的手摸到了。

湿的。

不是汗。

是血。

萧烬尘的手收回来,指尖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抬头看向安平。

月光下,他的眸子暗了暗。

“你的伤裂开了。”

安平低着头,把包扎接着做完,才低声道:“属下知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仿佛对自己不甚在意。

萧烬尘神情微顿,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悬崖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悬崖很高,从上面下来的路几乎垂直,爬不上去。

他转身看向四周,这里是一个山坳,三面是峭壁,一面是密林,密林的方向,隐隐有溪水声。

萧烬尘收回目光,看向安平。

他还蹲在原地,低着头,后背的衣服在夜色下看不出异样,但萧烬尘知道,那层布料已经被浸满了血迹。

而他刚才用这具满是伤的身体,挡在他面前,杀了数十刺客,带着他跑了三条街,从悬崖上摔下来,然后第一时间爬起来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第一反应竟是给他包扎那道微不足道,连他自己都无所谓甚至没注意到的小伤口。

萧烬尘倏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说:“小六。”

安平抬起头。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安平愣了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没听明白?”

萧烬尘看出他眼中的懵懂,难得耐心重复了一遍,“你救主有功,本王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安平这次听明白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原来还能有奖赏吗?

意外之喜啊。

“什么都可以吗?”

萧烬尘顿了下,道:“本王能给的,都可以。”

能给的都可以,那他想要解毒然后离开王府也可以吗?

但他现在是影六,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忠心耿耿的影卫,他入王府,不仅是萧烬尘选中了他,也是他愿意跟萧烬尘。

可他现在刚干没多久就说想离职,萧烬尘会不会一下子察觉他不对劲,然后发现他是一个异世灵魂,把他当妖怪烧成灰烬........

不行不行,他不能暴露。

“想要涨工......月银,还想要休假。”安平最后还是没敢提跑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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