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南境,断袖之癖大逆不道

萧烬尘在南境待了一个多月,比安平预想的要长,也比安平预想的要短。

长的是每一天都紧绷着,短的是回过头看,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萧烬尘每日皆是早出晚归,步履不停。

今日赴军营点阅兵马,核查兵册虚实;明日往粮仓勘验账册,清算贪墨亏空;后日又登门拜访,安抚那些被镇南侯赵崇远打压多年、郁郁不得志的老将。

安平除了一开始被勒令在驿站待着,后面就跟着他跑遍了南境的每一个角落。

连日奔波,腿上的力道都散了几分,鞋底被崎岖山路磨得薄了一层,眼底也染着淡淡的疲惫,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自洛城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变了,又似未曾变。

没有直白的亲昵,没有刻意的疏离,可举手投足间,却多了几分旁人不及的默契,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

不必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这份隐晦的情愫,在权谋凶险的日子里,悄然滋生。

萧烬尘在南境做的第一件事,是补发军饷。

他从赵崇远隐匿的秘密账房中查出,南境驻军已有半年未曾领全军饷。

东营的精锐兵士,尚且能领到一半粮饷,西营那些未入正规兵册、驻守边陲的苦兵,竟是一文钱都未曾拿到,寒冬腊月时,只能忍饥受寒,苦苦支撑。

萧烬尘当即下令,从朝廷临时调拨的银两中抽出专款,按着兵册一一核实,足额发放。

发饷那日,西营的兵士们捧着沉甸甸的银锭,神色各异。

有人红了眼眶,无声落泪;有人扑通跪地,朝着驿馆的方向重重叩首;还有人攥着银锭,指尖颤抖,呆呆地望着,竟不敢收下这份迟来的饷银。

安平跟着影一忙活了整整一日,一遍遍清点银两、核对名册,递银子的手到最后都有些发软。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兵,接过银锭后,翻来覆去摩挲了许久,粗糙的手掌抚过银面,忽然老泪纵横,猛地跪下,朝着安平磕了三个响头。

安平心头一酸,连忙俯身将他扶起,老兵却紧紧拉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不肯松开,沙哑着嗓子问道:

“大人,王爷......还会走吗?”

安平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萧烬尘回京是必然的。

老兵的眼泪掉下来,“王爷走了,赵侯爷回来,我们这些人——”他说不下去了。

安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赵崇远在南境经营了二十年,他的人遍布军营,萧烬尘走了,这些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安平回到萧烬尘身边,把老兵的话转述了一遍。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本王会把镇南侯的事解决干净。”

他只说了这一句。

安平不知道他说的“解决干净”是怎么解决,但他信。

萧烬尘做的第二件事,是整顿军务。

他将东营、西营合并整编,裁撤吃空饷的虚职冗员,清退尸位素餐的庸碌将领,破格提拔那些被赵崇远打压多年、满腹才干的老将,又快马传信,从京城调运大批精良军械与充足粮草,送至各营。

安平跟着他巡视军营,看到那些兵士换上新的军服,领到新的刀枪,脸上的表情像是换了个人。

不再是麻木的、绝望的,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安平心想,那可能是希望。

萧烬尘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望着下方列阵整齐、气势一新的兵士,面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

安平立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忽听得他低声喃喃:“兵是好兵,将不是好将。”

声音很轻,不知他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谁说。

萧烬尘做的第三件事,是收集赵崇远的罪证。

账册、人证、物证,一样一样收拢,像收网一样,一寸一寸收紧。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安平跟着他跑了七天,去了三个军营,两个粮仓,一个军械库,还翻了两座山,找到一个藏在山坳里的秘密账房。

那里面堆着赵崇远在南境二十年的所有账目,贪墨的银子、虚报的兵额、倒卖的军粮,一笔一笔记得比倚翠阁那份更全更清楚,也更触目惊心。

安平抱着厚厚的账册从山坳走出时,夜色已深,墨色天幕上悬着一轮孤月,清辉洒落,铺满山道。

萧烬尘负手立于路旁,月光温柔地落在他墨色衣袍与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寂又威严。

安平快步走上前,将怀中账册双手递上。

萧烬尘却未立刻接过,只是抬眸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问道:“查完了?”

安平点头,“查完了。”

萧烬尘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合上,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南境的最后几日,除了查账,萧烬尘还带着安平走访了几处南境的村镇。

安平本以为只是例行巡视,没想到却见识到了南境的风土人情。

南境的百姓淳朴热情,说话嗓门大,喝酒用大碗,连吵架都比京城的人痛快。

安平跟一个卖糕点的老伯聊了几句,老伯塞给他两块桂花糕,不要钱,还说“小伙子生得俊,可惜瘦了点”。

安平心想南境人真不客气。

南境气候变化无常,这个时节京城相必早就冷得能冻死人了,南境偶尔回暖几日,骗得桂花盛开,竟还能有新鲜桂花做成的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但不如萧烬尘给他买的那次。

萧烬尘从老伯的摊子前走过,老伯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安平:“那位大人是你家主子?”

安平点头。

老伯又打量了萧烬尘一眼,小声道:“生得也好,就是太冷了,看着不像好相与的。”

安平差点笑出声,心想您老人家真敢说。

他偷偷看了萧烬尘一眼,萧烬尘面不改色,不知道听到没有。

行至一处茶寮歇脚,安平刚端起茶碗,便听到隔壁桌两个商贩的闲聊,字字句句传入耳中。

一个说:“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儿子,听说跟府里的一个侍卫不清不楚,被李员外打断了腿赶出去了。”

另一个说:“活该!咱们南境最忌讳这个,伤风败俗,丢人现眼,这不赶出去,整个家族都抬不起头!”

安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几日,他也算了解到什么叫地域差异。

若是在京城,断袖虽也属异类,却在高官显贵之间不算少见,众人心照不宣,顶多私下当个谈资议论几句。

可在民风保守的南境,断袖之癖会被认为大逆不道,是被所有人唾弃的。

他想起自己和萧烬尘,心跳快了几拍,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萧烬尘坐在对面,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当晚回到驿馆,安平躺在床上,想起茶寮里那两个商贩的话,“南境最忌讳这个”。

安平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他不怕被人知道,但他怕萧烬尘被人指指点点。

摄政王有断袖之癖,传出去萧烬尘的脸往哪儿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心想他在替萧烬尘操什么心,萧烬尘自己都不操心。

然而隔了一会儿,他又一下子把被子扯下来露出脑袋。

说起来,他那晚跟萧烬尘睡都睡了,他却没拒绝,也没接受萧烬尘的表白,这么一想他有点像不负责任的渣男啊。

要不等赵崇远这事了解之后,给萧烬尘表个白吧。

就这么定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