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平被擒

南境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萧烬尘决定回京的前一晚,安平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南境的月亮。

南境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挂在低矮的天幕上,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睡不着?”萧烬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平说“嗯”,萧烬尘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安平偷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心想这个影子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

萧烬尘忽然开口:“你方才在院子里伸手够月亮。”

这么幼稚的动作竟然被看到了,安平有些不好意思,“......属下没有。”

萧烬尘看着他,“本王在窗边看到了。”

安平心想你在窗边偷看我?你为什么不睡觉?

萧烬尘没有追问,转身走回了屋里,丢下一句,“早些回屋,夜里凉。”

安平站在院子里,心想明天就要回京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回去之后要给萧烬尘一个答复。

他走到萧烬尘窗边,烛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映出萧烬尘的侧影。

安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安平去影一的房间还借的护腕。

影一正在整理暗器,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有事?”

安平把护腕放在桌上,“来还这个。”

影一看了护腕一眼,没有拿,继续忙自己的事,“你留着吧。”

安平怔了一下,“这是你借我的——”

影一说:“没事,这幅我用不上。”

“行。”安平也不再客气,“谢一哥。”

安平路过院子时碰到影三跟影四蹲在一块洗衣服,他看了一眼,发现影四盆里的水都是红的。

“四姐,你受伤了?”

影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我的血,是老五的。”

安平问影五怎么了,影四说“他嘴欠被人打了”。

安平心想影五嘴欠终于被人打了,嘴角勾了勾,问:“谁打的?”

影四还没说话,影三就迫不及待说:“二哥开始的,然后我们一块加入了,你是没瞧见那场面,可爽了。”

安平想象了一下,笑起来,两个嘴欠的打起来,那场面绝对鸡飞狗跳,估计打架的速度都比不上两人嘴巴的速度。

影三影四飞快将洗好的衣服过了遍水便晾了起来。

影三忙活完,当即掏出一个苹果奖励自己,而后看着安平道:“平平,你今天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是吗?”

影三点头,又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瞧你脸上写着。”

安平摸了摸自己的脸,“......休想诈我,我脸上什么也没写。”

影三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脸上写着‘有心事’。”

安平心想影三是属蛔虫的吗?他说“没有”。

影三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是不是跟主子——”

安平打断他,“没有,你闭嘴。”

影三故作无辜地摊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影四在一旁听着,没好气给了他一个眼刀,“你少说两句。”

影三笑着举手投降,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翌日一早,队伍踏上了回京的路。

安平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壁,怀里揣着一个锦囊和一个还没说出口的答案。

马车走了三日,安平总觉得心里不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路上行人稀少,两旁树林茂密,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他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底不安。

第四日,队伍经过一处山坳。

安平坐在马车外透风,手自然地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两旁的树林习惯性观察。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安平的后背蓦地发凉,这是影卫的本能。

他听到了弓弦的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从马车上跃起,挥刀挡下——

“铛!”

一支箭被刀锋磕飞,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射下来,密集得像下雨,阳光都被遮住了几分。

“主子,有埋伏!”安平低喝一声,挡在萧烬尘马前。

那些埋伏的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箭术精准且狠辣,每一支箭都直逼人马要害,绝非普通江湖匪类,出手招招致命。

首当其冲的便是萧烬尘乘坐的马车。

厚重的木车壁被箭矢射得如同筛子,木屑飞溅,拉车的马匹悲嘶一声,中箭倒地,庞大的马车瞬间失衡,剧烈晃动起来。

“主子!”安平脸色骤变,顾不得抵挡身前箭雨,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至马车旁,伸手猛地掀开车帘。

萧烬尘端坐于车内软榻上,丝毫不见慌乱,指尖轻叩榻沿,刚欲起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数支裹着燃油的火箭射来,瞬间引燃马车帷幔,车身木质结构轰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安平眼疾手快,纵身跃入车内,一手牢牢护住萧烬尘的肩头,一手挥刀砍断身前燃烧的帷幔,沉声道:“主子,属下带您离开!”

话音落,他半扶半架着萧烬尘,身形矫健地从破口处跃出,落地时稳稳将萧烬尘护在身后。

持刀而立,刀刃横挡,将射来的箭矢尽数磕飞,火星四溅。

萧烬尘立在安平身后,面色沉冷如冰,目光冷冽扫过两侧不断涌出黑衣人,沉声道:“尽数剿灭,不留活口。”

他身边随行的影卫暗卫本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瞬间便布开防御阵型,将两人牢牢护在核心。

影一持刀在前开路,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挥出都带着破风之势,迎面冲来的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身,顷刻间便被斩倒数人。

影二身形矫健,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专找对手的空子下手,袖中短刀寒光乍现,招招直取咽喉。

影三虽平日里爱说笑,此刻却满脸肃杀,与安平、萧烬尘形成三角防御,他负责左侧外围,持刀截杀靠近的死士,与安平配合得天衣无缝。

影四素来沉稳,飞镖手法更是一绝,指尖飞镖接连射出,例无虚发,专打敌人穴位与要害,每一枚飞镖出手,便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影五收起了平日的嘴毒,手持长剑沉默厮杀,剑招凌厉果决,与影四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将迂回包抄的死士一一截杀。

暗处的暗卫也纷纷现身,他们隐匿于树林与草丛间,或突袭、或牵制,与影卫形成合围之势。

黑衣人源源不断从山坡上冲下,人数是己方数倍,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招招狠辣,明摆着想同归于尽,实力远超寻常刺客。

可萧烬尘带来的人手皆是精锐中的精锐,防守固若金汤,反击之势也愈发猛烈。

一时之间,山坳里兵刃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血腥味弥漫在潮湿的风里,战况胶着惨烈。

安平始终寸步不离守在萧烬尘身前,身姿挺立,刀刃上沾着血珠,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无比,余光时刻留意着萧烬尘的安危,丝毫不敢懈怠。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黑衣人配合有序,招式刁钻,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可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己方队伍也丝毫不落下风,照此局势,用不了多久便能将这批埋伏者彻底清剿。

然而就在厮杀进入白热化时,变故陡生。

原本正面猛攻萧烬尘防线的黑衣人,忽然齐齐变招,数十名死士佯装疯狂冲锋,引爆了提前埋在地上的烟弹。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吸引了大半影卫暗卫的注意力,将他们死死牵制在前方,让众人无暇他顾。

与此同时,另一侧树林里突然窜出十余名蒙面高手,这些人身手比先前的死士更为强悍,气息阴冷,招式诡异。

竟不朝着萧烬尘下手,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浓烟边缘,直扑安平而来!

安平心头一震,刚察觉不对劲,数道凌厉的攻势便已逼至身前,刀光剑影裹挟着劲风,封死了他所有闪躲的退路。

他下意识挥刀抵挡,却不料这些人根本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步步紧逼,将他往远离萧烬尘的方向逼退。

每一招都看似狠辣,实则暗藏牵制,刻意留出空隙,引诱他移步。

“安平!当心圈套!”

影三察觉到异常,想要抽身前来支援,却被身边死士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急得怒吼出声。

安平心中瞬间了然,对方这是声东击西,明着刺杀萧烬尘,实则真正的目标是他!

可他这会儿半步也退不得。

一退,浓烟里的萧烬尘就得一个人扛着,那些被牵制的死士肯定趁机反扑。

他咬着牙,挥刀硬接下对方的攻势,刀身震得嗡嗡响,虎口都发麻了,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浓烟里萧烬尘的身影,牢牢守着侧翼。

那些蒙面高手显然算准了他的心思,深知他定会护主,绝不会自己逃命,于是变本加厉。

一边猛攻安平,一边分出两个人借着浓烟掩护,装模作样地要冲过去突袭萧烬尘,刀尖直指他的心口,摆出一副要取君性命的架势。

“萧烬尘!”安平急得目眦欲裂。

眼看那两人持刀冲向萧烬尘,他心里一下子慌了,完全顾不上自己,猛地挣开身前缠斗的高手,纵身一跃,想要去拦那两个刺客。

可这正中了人家的圈套!

他刚跳起来,脚底的地面突然塌了,事先藏好的绳索瞬间收紧,好几根精铁锁链从地下和树林里同时飞出来,跟毒蛇似的缠上他的四肢和腰。

锁链上全是倒刺,一下子就嵌进衣服里,把他死死锁住。

安平拼命挣扎,挥刀去砍锁链,可旁边早就等着的人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另有人飞快捂住他的嘴鼻。

一块带着浓烈迷药的布巾瞬间渗入鼻腔,药力迅猛无比,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飞速流失,视线渐渐模糊,持刀的手再也抬不起来。

“放开他!”

萧烬尘透过浓烟看清了这一幕,眼神一沉,浑身杀气暴涨,拔剑就要往前冲,被身边的护卫死死拦住,生怕他也中了埋伏。

影三、影四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救人,可黑衣人死死缠着不放,浓烟又遮得啥也看不清,根本靠不近。

安平被锁链紧紧捆着,被几个蒙面高手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烬尘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萧烬尘的方向伸出手。

怀里那个锦囊硌着胸口,温热的触感还在,可那句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案,终究没能说出来。

意识彻底黑掉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还是:萧烬尘没事吧?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浴血护主、带主子炸掉马车逃命的影卫安平,就这么被埋伏的人悄没声地擒住了。

趁着浓烟和乱劲儿,黑衣人迅速把他拖进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地乱七八糟的兵刃、血迹、还在烧的马车残骸,还有锁链拖过地面的冰冷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

刚才那场圈套,就是专门为安平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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