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臭脾气

眼前,赛宇的表情越来越惨淡,我的心情却越来越畅快淋漓。

他所有的挫败、失意都在弥补我当年深藏于心底的伤疤。

我一边因为他的表现自鸣得意,一边又为自己卑劣的品格感到羞愧。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很享受,我的底色污浊,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染脏。

“我的大学里没有你们,我过的很满足,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羡慕且渴望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我妈虽然很自私,多要一百块钱她都会唠叨半天,但依旧会多给一点。奥利佛虽然偶尔贱兮兮的,时常跟我吵架,但他很浪漫,吵架了会抱一捧好看的花来低头道歉哄我开心。就算租房很贵,我兼职赚点零花钱也够用。”

我以为我讲出心里的想法,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一种填不满的空虚和无力像鱼雷一样撞击着我的胸膛,心跳声胜似鱼雷爆炸时,船舰撕心裂肺的悲鸣声。

我完完全全丧失了抵抗力,微微仰着头,不让他看见我眼里越来越模糊的世界。

我竟然有些想哭。

太丢脸了!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因为一点泄闸的情绪就流眼泪,这绝对会被记录在我的屈辱史上。

“我本来也可以参与到你的大学生活中,可是你不回我的消息,还把我拉黑了。”他有些悲愤的说,“我也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的情绪,我被你的行为伤透了心,甚至想过那就这样好了,用冷暴力的方式绝交,断绝来往。可我只生了三天的气,一想到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你,我心里就会异常恐慌。”

以前的赛宇才不会说这种话,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来应对他。

我该继续生他的气吗?还是把他当成陌生人?

如果我原谅他,跟他重归于好,我的过往,我的理想,我的情绪又算什么。

他不该在高考前的关键期惹我生气,还跟我形同陌路,这些因素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心态,所以我才没有发挥好。

导致我与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

老师们都替我惋惜,说我本来可以考得更好,可惜心态没调整好。

高考前任何一点小事都会影响心态,更别说我跟他闹掰,因为打架被老师停课一天,回家反思的大事了。

我为目标努力了三年,最后功亏一篑。

老师劝我复读,我妈也劝我复读,但要交一大笔复读费,我问老师复读一年分数是否会上涨,老师说不确定。

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毕竟我已经因为心态问题失败过一次,难免会失败第二次。

我妈力劝我复读,说砸锅卖铁也会供我读书,我再三犹豫之下,同意了。

她立马找亲戚借钱,那边抱怨她上一笔还没还完,现在又开始借钱,话说的有点难听。

我抢过电话,冲那边说了句不必了,就挂断了电话。

我妈沉默了很久,问道,你确定不后悔。

我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再加上这分数上一个一本是没问题的,就填省内师范大学的好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和高菲菲说那些话……可惜没有如果。

我把原因都归结于他,这样才不会显得我有多遗憾了吧。

“但凡你在高考前能跟我和好,我的心态也不会崩,高考也不会发挥失常。”我有些破防道,“为什么你不在高考之前说这些话?现在才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我的人生都你毁了。”

我没有意识到我的尾音在发抖,而是一心只想把积攒的垃圾情绪全都倾泻出来。

“怪不得……”他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惊中,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他承受着我毫无根据地指责,极力地消化着这些话语。

怪不得没考好是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考上理工大学,也许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其实是一个控分大佬,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从垫底逆袭成为前茅。

其实我更愿意恶劣地揣测他是靠抄袭才考上的,但那只不过是我作为失败者的意淫而已。

我的险恶之心昭然若揭。

我觉得他没说完的话,就像在嘲讽我,于是继续发泄道:“我不明白,就算再次遇见是缘分,装作陌生人就好了,你偏偏又凑到我面前,告诉我,你以前喜欢我,现在也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都能得到,真好,但凭什么你还要到我的头上,你要的爱我给不了。”

我们之间谈不上错过什么,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算他俯首,我也绝对不会认为他在称臣。

他拥有的太多,我不想让他再有的更多,比我优秀的,只会让我嫉妒。

我的话像子弹,让他遍体鳞伤。

他像做错事的小狗,神情黯淡,垂着眼眸,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再也没有勇气与我对视。

样子太过可怜,我又有一丝不忍心,觉得他此刻的模样煞是可怜。

遇上我,他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的家境殷实,父母恩爱,外貌出众,自小便收获了满满的爱意,唯一遇到的情感挫折便是在我这里。

我觉得我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心理疾病,才会这样折磨爱我的人。

对赛宇是这样,对我妈也是这样,好像我天生没有爱人的能力。

曾经有一刻,我也顿悟过,是我的家庭并没有教会我怎么去正确的爱一个人。

我的记忆里只有我父母争吵的样子,他们对彼此的恶毒言语化作利刃,深深地刻在我骨子里,我也不知不觉地学着他们刻薄的样子去折磨其他人。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学会和解,也没来得及教会我去处理亲密关系间的矛盾。

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妈犟了半辈子,到我爸去世的那一刻,她也还在冷战,与其说她在照顾一个病人,倒不如说她在照顾一份责任。

沉甸甸的责任。

我爸到死也没说过一句对不起,临终遗言竟是一句我撑不下去了,就匆匆离世。

我冷眼看着他离去,心里对他的自私自利厌恶至极。

他生病,我妈既要上班,又要赶到医院去彻夜照顾他的吃喝拉撒,整个人累得像根排骨,还要独自面对他留下的巨额债务,我妈也没说撑不下去,他连点疼痛都忍受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怪父母,怪家庭,怪兄弟,怪命运……我时刻责怪着别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别人身上,似乎这样我头顶的包袱才越来越轻。

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眼眶。

等我将自己的内心解剖给他看时,他反到说不出话了。

只见他几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拼凑不出来。

他眼神瞬间就变得晦暗无光,都是我抹去了他的光芒。

内心的愧疚感登顶,我竟从其中感到一丝怯惧,下意识地转身逃离。

想也没想转身的那刻,我的心脏忽然一阵悸痛。

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两眼,赛宇还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条丧气的狗。

为什么我跟他总是不欢而散,难道我们的磁场真的互斥吗?

脑海里忽然闪回一些高中时期的画面。

赛宇曾经也问过我,他说:“为什么我们总是闹矛盾?”

我说:“因为你总是做一些让我生气的事。”

他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一本正经地说:“你还记得吗?小学课本上有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儿子老爱生气,他爸爸就让他往栅栏上钉钉子,生一次气钉一颗,等栅栏钉满,他爸爸让他每忍住一次不发脾气,就拔一颗钉子,等钉子拔完,儿子脾气就收敛了很多,他爸爸指着栅栏上密密麻麻的孔说,虽然钉子拔走了,但钉子产生的伤害也无法抹去了。”

我笔尖一顿,不悦地抬头看他道:“你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他绝对是将我比作那个儿子!

“没有啊,”赛宇又笑嘻嘻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道,“我觉得你该改一改脾气了,离开我了,还有谁能忍耐你的臭脾气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脾气还不是一样!”我故意拿笔头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肱二头肌。

“啊呜!”他夸张地缩回手,做了几个搞怪的表情,惹得我忍不住发笑。

他看到我笑,也跟着笑了。

就在此刻,栗莎莎突然从赛宇背后走过来,一巴掌呼在他的背上,打断了我们的笑声。

她好奇地看着我们道:“鬼叫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了。”

赛宇想也没想地笑着说:“我们在模仿土拨鼠尖叫,就那个很火的表情包,它视频里面叫声是‘啊’,比较粗犷搞笑,但这是配音,它原本的叫声很尖,是这种‘叽’,像小哨子吹出来的声音。”

栗莎莎被他猝不及防地表演秀逗笑了,她捂着眼睛道:“有点包袱好吗,不要拿这么一张高冷禁欲的帅脸做这些搞笑的事情啊!”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他弹了下栗莎莎的脑门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从我们谁脾气大的话题生硬地转到了土拨鼠尖叫。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问栗莎莎道:“我们刚刚在讨论谁的脾气大,你觉得我们俩,谁脾气更大?”

栗莎莎笑容一下僵在脸上,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又在猜测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赛宇也看着我,他坐在桌子上的,人又牛高马大,我得仰起头来,才看得见他清晰的下颌线,以及帅到人神共愤的正脸。

忽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能清晰地听到“啪嗒”的声音,疼到没有多疼,就麻得很。

他很会控制力度。

我摸了摸被弹的地方,瞪了他一眼,他笑道:“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了,别人又不清楚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就是旁观者清,才问的啊!”我辩驳道。

他仰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于是耸了耸肩,就没再说话了。

刚好此时,坐门口的同学大声喊他,他新交的女朋友来给他送温暖,他就出去了。

栗莎莎定定地看着他走出去,等他们消失在门口,她才转回来看着我,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好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吧,真心的,我只听不评价。”我急于得到答案,便快速追问道。

她犹豫了几秒钟,随后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你脾气大一些。”

我不服,下意识地反驳道:“我都没有跟你闹过矛盾!怎么就脾气大了!”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栗莎莎变成了法庭上的审判官,眼神很正义感地问我,“你为什么老爱生赛宇的气啊?动不动就跟他冷战,冷暴力,我都他替受不了了。我要是赛宇,才懒得理你的臭脾气。”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我跟其他人很少闹矛盾,就连栗莎莎也是,虽然我们天天待在一起,但我对她的容忍度就很高。

不过我也会因为她在我跟赛宇闹矛盾时,跟赛宇站边,而生她的气,但只要我跟赛宇和好,跟她的关系也会恢复正常。

“如果我不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话,我都快怀疑他有受虐倾向了。”栗莎莎道,“但我了解他,他很重视你,所以才会一次次地容忍你的小性子。”

“我们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同小区玩的好的孩子因为赛宇没给他玩乐高积木,跟赛宇生气,赛宇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小学的时候也是,赛宇经常替一个被欺负的女生解围,但那个女生反过来污蔑他偷东西,最后查清楚了,女生是被看不惯赛宇的人逼迫的,女生一直想跟他道歉,但赛宇一直没接受,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是为数不多的敢跟他生气,他还一直原谅的人之一了。”

栗莎莎就像在教诲我一样,我一面很受用于她口中赛宇对我的特殊,一面又忍不住翻找着记忆里,我主动跟赛宇说话,缓和关系的行为去反驳她。

明明是我主动说话的次数远远大于他,他也的确次次都在原谅我,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很吃亏。

最后她说:“你还是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吧,做自己情绪的主人,而不是被情绪支配。没人愿意一直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赛宇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许等某天他再也受不了你的脾气,毅然决然地离开,你才是后悔都没有地方去哭的。”

赛宇有他的底线,所以高三最后一场的吵架成为了我们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所以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询问我成绩被我拉黑,他生了三天的气,跟我冷暴力了两年。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直闪回高中时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

心情极度烦躁。

自从跟赛宇再度相遇,又再一次不欢而散之后,我就一直陷入莫名的焦躁不安中,看什么都很不耐烦。

甚至一直失眠到深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