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亲吻

空调的冷风吹走燥热,不可否认,我的心在动摇,对待赛宇的态度也像冰块一样融化。

他的示好,他的喜欢,我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此刻,他手托着腮,笑吟吟地问我道:“你吃饱了吗?”

我扫了一眼,还剩大半桌子的美食,果断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以这么浪费粮食!再不济,这也是钱啊!有钱就可以任性吗?有钱就可以浪费粮食吗?

我有些不满,但这是他付的钱,我好像没资格说他,只能在心里吐槽两句,吐槽完还得憋屈地扫尾。

“你少吃点,上回吃火锅,吃撑了,肚子胀痛得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地上,怪让人心疼的。”他叮嘱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喝柠檬水,差一点没被呛死。

好像我妈降临在我面前,啰嗦鬼!

“咳、咳,”我捂着喉咙猛烈地咳了几下,将气管的水咳出来后,好多了。

余光中,他盯着我,眼含关切。

我心有余悸地又喝了一口水,回应着他的目光,他倒开始转移视线了,目光看向外面的街道,耳尖红的像滴血。

他这副样子倒很新奇,我一直以为他很厚脸皮,没想到他也有脸皮薄到能滴血的一天。

“你……”我刚想开口说话,声带还没恢复,又咳了两声,才完整地出声。“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了,我有点不习惯。”

有点反应不了我现在的尴尬的情绪,我加重语气又补充了一句:“非常不习惯。”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接着话道:“那我就多说些,让你习惯。”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去看桌子上的食物,开始干饭模式。

我我打了一个饱嗝,下意识地停顿半晌之后,他坚决不准我再吃下去了。

我有些气愤,一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去了。妈的,还真被他拦对了,我又有点吃撑了。

这次没有上次严重,适当休息了几分钟之后,就缓和过来。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消食健胃片,我眼睛都看直了,妈的,这也太贴心了,跟冬天的小暖炉一样让人难以拒绝。

他同我刚走出餐厅的大门,那头栗莎莎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们在园区大门前,见我们过去汇合。

好不容易见了面,我以为要走了,心里一合计,才玩了一个项目,超级不划算,还在心疼我花的门票钱。

没想到栗莎莎又提议大家去鬼屋玩,我不想去,就说在元旦节等他们,然后他们一脸遗憾地看着我说,他们也不去了。

我有些恼,我不去,他们就不去了,什么鬼哦!

没办法,心里有些负罪感,我只好提议大家再去鬼屋走一遭。

这是我第一次去鬼屋。

然后就走不动道了。

栗莎莎又菜又爱玩,闭着眼睛在他男朋友怀里瑟瑟发抖,他男朋友也是个狠人,抱着她直接走掉了。

我不喜欢看鬼片,但恐怖片没少看,尤其是看过的重口味丧尸片、悬疑片至少有一箩筐了。

但我没想到区区氛围感鬼屋会把我吓得走不动道。

潮湿黏腻的气味,阴冷恐怖的环境,遍地的人体组织,浓雾,骷髅,蜘蛛网,蜡烛……头顶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渗人鬼笑和砍头时的惨叫。

“怎么?”赛宇回头看我。

由于灯光太过昏暗,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但我不能怂,只能催促他道:“没事,你快点走。”

然后他就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两具棺材,我总觉得棺材会坐起来一具尸体,冲我阴森森的笑。

恐惧到了极点,我紧紧地闭着眼睛,想哭,想尖叫,想蹲下来捂住耳朵……

我无比后悔将赛宇赶走的行为,对提议来鬼屋的栗莎莎也怨恨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走到帘子处,掀开帘子,又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一条向下的甬道,漆黑死寂。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一样。

我慌忙掏出手机准备开手电筒,一不小心手滑,手机就掉下去来了。

我真是草了!那一刻,我真踏马想把这里都拆了,结果却是无力地蹲在地上摸索着我的手机。

刚摸下没两个台阶,旁边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弹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弹射到墙壁上跟狗皮膏药似地贴着,拼命的压下从头顶倾泻下来的恐慌。

我浑身都在哆嗦,大脑已经宕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叫出声,也许是叫了,甬道里回荡着我的尖叫声。

女鬼又缩了回去,周围又变得黑暗,寂静地可怕,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般逼近,我一点挪动脚尖的勇气都没有,卡在这里,不敢动弹。

突然红光乍现,一道黑影逼近,伴随着一阵刺耳得意的哂笑,它的影子打在圆形的墙壁拐角上,被越拖越长,像一个橡胶影子。

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敢吓我,我绝对会打死它。

拳头已经捏紧,手心在冒汗。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赛宇出现在我面前。

“没事,我来了。”他打着手电筒的灯,快速移动到我面前,安抚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

恐惧的阴翳被一扫而尽,我松了口气,但很快生气地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委屈又愤怒地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又没喊你回来。”

“我听到有人在叫,以为是你。”

我觉得有些丢脸,怒道:“你走!”

“我不走。”他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道,“我在这里陪你。”

“老子才不要你陪你,”我推了他一把,下一刻,他一个踉跄,差点栽了个跟头。

吓得我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回拉,下面黑黝黝的,楼梯看起来很深,摔下去不死也惨了。

我错开他的身子,后怕地再看了一眼,旋转楼梯上的恐怖鬼脸涂鸦幽幽地朝我迎面扑来,我知道那是我大脑的幻觉,但仍然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听见风铃一般的轻笑,下一刻,额头上覆盖了一个柔软温润的物体。眼前是赛宇硕大的喉结,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他、他亲了我!

宛如五雷轰顶,大脑皮层已经焦麻,让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黑暗封闭了我的感官,唯留触感在温存,那是我第一次被别人亲吻,感觉如此特别。

恍惚的瞬间,我仿佛沉入梦境,变成了一朵迎风招展的花,一只蝴蝶忽然伫立在我的花瓣上,花瓣感知着蝴蝶的口器,蝴蝶吸吮着花瓣的蜜粉。

一个吻落在我头上,停留了三秒钟。

尽管周遭黑暗笼罩,他的眸光如同闪烁着恒星,我落入宇宙深处,凝视着他的光芒。

等我意识回笼,瞬间绷直了每一根经络,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告白是一回事,亲密接触又是一回事。

我竟然没有抵触他的亲吻,这跟精神劈腿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一个道德感特别高的人,只是不想沦落至道德的绝对零度,被人指指点点。

这来源于我妈从小对我的道德规训,也因此,我不能容忍他亲我的行为。

我有男朋友,他还亲我,性质完全变了,这不是调戏,而是实实在在的冒犯。

我很生气。

我不知道他亲过多少女孩子,但这绝不是他可以未经别人允许偷亲别人的理由。

我咬着牙,冲前面挥了一拳头,不知道打到他那个部位了,的确是厚实的肉感,他也闷哼了一声。

我还需要他带我出去,暂时不能让生他的气,等出去后再跟他算账!

“你生气了吗?”他把手电筒的灯打开,照着地面问我。

我憋着怒气道:“我要出去!”

“对不起,刚刚有些情难自禁。”他声音有些丧气道,“害怕的话,你抓着我的衣服吧,我带你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就是感觉心头闷闷的,什么都不想理会。

就算他再怎么低声下气,也无法激起我心里的波澜,上面压了一座沉甸甸的重物,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就在前面带我走,我没有抓他的衣服,就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他会在塑料道具鬼机关出现的时候,回头替我挡住那恐怖的怪物,然后柔声安慰。

真是奇了怪了。

这跟我从前认识的赛宇不是同一个,也许他像玄幻小说文里写的那样,他被人夺了舍。

如此的温柔体贴,如此陌生的感觉,他对他的那些前女友都没有这样过,所以叫我疑惑不已。

以前,他只会嘲笑我,根本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如果以前他只会说:“哈哈哈洛惊鸿,你胆也忒小了吧,一群塑料假鬼也能把你吓得屁滚尿流,真丢人,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才有理由让我讨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想了一万个理由,也想不出一个该合理讨厌他的借口。

为什么对我好?

真的就那么喜欢我吗?

真的就就非我不可吗?

我叹了口气,心乱如麻,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出鬼屋的那一刻,自由轻松的空气流入我的肺部,缓解了我焦虑的情绪,让我不再那么提心吊胆。

栗莎莎和她男朋友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看见我们出来,立马围了过来。

“你们怎么待了那么久!”她好奇地问道。

“里面太黑,迷了路,你们出来的好快,我一眨眼,人就没了。”赛宇笑着说。

“那是当然,我家阿伟可是差点成为网球运动员的人,人家全程都被他抱着冲出来的啦,一点体验感都没有!”栗莎莎虽然说着娇嗔又带着一丝埋怨的话,但实际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挂在她男朋友的身上。

“你们还有想玩的项目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吧。”我冷冰冰地说道。

栗莎莎看了赛宇一眼,似乎在问你们俩又怎么了,赛宇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那……就回吧,我要去阿伟家,”栗莎莎顿了几秒,妥协道,“他家司机来接我们,你们俩呢?”

赛宇看了我一眼道:“我开车来的,等下直接送洛惊鸿回去了。”

栗莎莎他们还早,就准备排队去坐摩天轮,我一言不发地朝外面走去,赛宇快速地跟了上来,同我并肩而行。

“我不要你送我!”我斜了他一眼道,“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地铁要转两趟,还要走1.2公里才到我家,有点麻烦,但介于现在这种情况,麻烦也不成问题。

“我们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回去,坐地铁太麻烦,我直接送你到家。”他劝道。

我冷冷地拒绝道:“我说了,我自己回,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你也不要去我们店里,反正你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不认识你。”

赛宇装了这么久的好脾气,此刻终于爆发,他所有的表情都破碎掉落,只剩一丝苍白无力。

他看着我,我却不敢回视,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回视,就会被他的情绪感染,从此丢盔弃甲,沦为他的玩具。

“洛惊鸿,你究竟要怎样才能看到我的努力和付出?你说以前跟我在一起不开心,我就尽力地让你开心,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不要再见面了!就当不认识我!为什么你要说得这么绝情,两年前也是,一声不吭地生气,莫名其妙地拉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跟我在一起你连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跟你分开的这两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分道扬镳,我承认我以前自大又狂妄,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可我都再改啊,我都不是从前的我了,为什么你连看到不想看我一眼,非要让我这么的伤心难过……”

他委屈巴巴地讲述着自己的感受,控诉从重逢以来,我对他的冷漠。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们面对面,神情难堪,仿佛从前的一幕幕再次重演,我只觉得累。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逃进车里,将他抛弃在原地,他沉默不语,用眼神控诉我的行为。

屁股还没坐热,我就后悔了,不应该如此莽撞,我就应该坐地铁的。

出租车可不便宜,我让司机把我放在下一个地铁口,坐地铁回去了。

赛宇这次是真生气了,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就像我说的那样,然而我却有些心神不宁了。

一个亲吻所引发的蝴蝶效应,他变成了我的奇异吸引子,让我的思维崩坏,走向混沌。

我一边庆幸他这么快放弃,一边又忍不住质疑他的喜欢如此脆弱,一戳即破。

善恶小人,各执一词,一边审判,一边褒奖,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亲吻我额头时的画面,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双眼,温润柔软的触感,炙热难耐的气息……

仿佛还是上一秒发生的事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我不该放任自己这么惦记着一个吻,就是一个亲吻而已,亲的也不是嘴,而是额头,没有特殊的含义。

所有杂念都清晰明了地指向一个事实,我不愿意承认,但已经深入脑髓的事实。

我并非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赛宇,我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吧。

也许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许只是一点点爱情的苗头,也许只是贪念他给的一点温暖。

不可否认,我现在时时刻刻,想的都是他,无论好坏,他占据着我的大脑不肯离开,我已经对此毫无办法。

喜欢他的这个想法已经生根发芽,渐渐地开始长成参天大树。

他是照耀我的阳光,在光合作用下,我会变得越来越健康,从里到外,从情绪到身体,从自我到他人,他的重新到来,就是要掀起一场颠覆我以往认知的革命。

但我内心依然恐惧,天空不会一直放晴,阴雨连绵的梅雨时节,我又该怎么截断对阳光的饥渴反应呢。

革命倾覆我的理智,仅存的一丝理性告诉我,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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