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礼物

栗莎莎给我递了一个红色的礼盒,很有质感的红丝绒色,里面的礼物绝对价值不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求婚呢。

我没有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我知道她是不会送我礼物,就算送,目的不纯。

栗莎莎解释道:“这个是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赛宇专门给你定制的礼物,你们俩当时因为礼物太贵大吵了一架,你没收,他看你不收,就准备扔掉,我替他收起来了。”

我十八岁生日……

我其实不怎么过生日,在我小的时候都不过生日,我父母很忙,或许说刻意遗忘了我的生日,他们从来没有给我买个小蛋糕,庆祝一下生日。

大约是高中以后,我妈会给我转一百块钱,上大学后变成了转两百块钱,让我去买点需要的东西。

至于我爸,虽然死得太早,但他从来没有给我过过生日,他在我这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我的生日是在腊月,快放寒假的时候。

我埋头对着试卷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红色的盒子砸在我的面前,把我的思路吓飞,我浑身抖了一下,接着惊慌地抬起头来,始作俑者就抱着手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我,看到他的小计谋得逞,焉坏地咧嘴一笑,讨人嫌的狗东西!

我正要发火,他别过头去,屈指点了点红盒子,声音略有些发紧道:“这是送你的礼物。”

对了,今天是我生日。

他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心里还有些惊讶,他会知道得我的生日。

虽然我们从初中就开始玩了,但每次他问我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以我们家不过生日的理由打发他。

他一开始觉得不可理喻,哪有人不过生日的,我就跟他吵,我觉得不过生日很正常,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觉得不过生日,那就是对自己的不重视,吵到最后,两个人都急眼了,差点打起来。

后来我就说,他要给我送生日礼物就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再送,我可以给他送礼物,但我绝对不会收他的礼物,他拗不过我,只能同意。

我正准备打开礼物的时候,栗莎莎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惊叹了一句道:“洛惊鸿,你看赛宇对你多好,这礼物他精心准备的。”

我手停滞在半空,心里想的是能有多贵重,下一刻,栗莎莎对着赛宇说:“人人平等啊,我生日,你也要送我一个五万多的的礼物,不然,我跟你急啊!”

五万多,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礼物比冬日夜晚的碳芯还要滚烫,我的心被燎了个水泡,留下的疤痕丑陋而又难消。

栗莎莎说出价格的语气轻飘飘,像从天空飘落的羽毛,缓缓坠落的瞬间忽然质变成了铅块,重重地砸进我的心里。

淡淡的喜悦被一股冷意浇灭,就像过年时收到的红包被妈妈截胡,一股莫名地愤怒拔地而起。

我抓起礼物,,想也没想就抛给了他。

我妈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要欠别人人情,因为以后还不清。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又怎么还得起,这对我来说就是负担,精神上的负担。他给了一件我承担不起的礼物,我却没有因此还礼物的本钱。

现在想来,我送他的成人礼,还是一串完全不值钱的手串,就好像在刻意的比对一样,将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他也没想到我会把礼物还给他,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是什么颜色,不知道我的家境没有给我接受他礼物的底气……

虽然我也没指望他送礼物,但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莫名地很生气,冷冷地说:“我不要这个。”

赛宇像霜打的茄子,隐隐期待的表情萎靡下来,他蹙眉问:“为什么,我精心准备的!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

“是啊,洛惊鸿,”栗莎莎在旁边插嘴道,“礼物不分大小,情意不分轻重,你不收的话,搞得我们都很尴尬哎。”

我因为生气,连带着栗莎莎的礼物也没收,她这么一说,刺激得我越发冒火,便越发的不理人。

他们都不理解我可怜的自尊和卑微的家境,就像我不理解他们的自大和轻狂,他们以为他们送,我就要收。

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吗?

“洛惊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朋友?”赛宇因为被拒绝也有些冒火,连尾音都被撕裂,怒气从中泄露出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生气的时候,就想织个厚厚的茧蛹把自己包裹起来,不理会外界的声音。

“你一定要这样是吗?”他压抑着怒火问我,他一般这个样子的时候,就是打算发脾气了。

我有些坐立难安,马上要考试了,我不想惹他们生气,但也不想理人。

嘴巴像是被胶带缠上,话语都被封在喉咙里,既上到不了嘴边,又下不到心里。

赛宇极其愤怒地盯着我,他这个人越是生气,就越冷静,就像现在这样,像是在酝酿情绪的风暴。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张不开口。

“你不要就算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礼物盒丢了进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忽然沉落海底,深海般的重压快要让我喘不过气来。

“惊鸿,你这次有点过分了,大家买贵重的礼物也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又不是要你回相应价格的礼物,礼物就只是礼物,你这样太伤我们心了。”

栗莎莎也有些恼火,因为看不惯我的态度,说了我几句。

她这么一说,在我的负担上,又加了一个杠铃,让我整个身体都快被压扁了。

我生出了几分愧疚,低头看着桌面的试卷,她以为我不想理她,就去追赛宇了。

我的余光中,瞥见她将礼物盒从垃圾桶里拿出来了,我没想到她会一直留到现在。

这份礼物已经在我记忆里死去,现在又如同死灰复燃般,在我面前涅槃重生。

一同燃烧的还有我对赛宇晦暗不明的感情,熊熊大火上燃烧着我真心上的覆膜,让我看见里面正在发芽的种苗,我突然很想见他。

迫切,急切,渴望……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便如同泄闸的洪水,滚滚逝来。

我跟他和好的过程有些莫名其妙。

我生日之后的第二天,我恰好在学校门口碰见他,他不知道在等谁,目光在四处探寻,仿佛他要找的人就在这人流中,他用目光一个个去筛选出来。

我们还在冷战中,我不是很想跟他碰面,正打算装作没看见地走过去,没想到他的目光像雷达探测器,片刻就将我锁在原地。

我们的视线冷不丁对上,他看见我走进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脸色阴沉了下来,掉头就往教学楼走去。

我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我应该绕路或者避开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他离开,就忍不住往他那边去

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了过来。

那一刻,我尴尬极了。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道:“你干嘛跟着我!”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说不上跟着他吧,这是教学楼方向,我也要去教室的。

我应该在校门口磨蹭一会,等他走不见了,再走过来的。

但一想到我们还要回同一个教室,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还不如跟他道歉,毕竟马上要考试了,闹矛盾会影响心态……

我在心里做了好一会建设,他就跟路障一样,杵在面前,也不走,就那么看着我。

路过的同学越来越多,知道赛宇的人也很多,几乎每个人都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然后又投向我,似乎发觉了我们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她们带着微妙的目光离开。

“对……”我张了张嘴,剩下的几个字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警觉地盯着我,发现我跟卡带的机器一样,立马走上前来,审视般地低头看着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对不起。”我别开头,难为情地说了一句。

“哈啊~”他仿佛胜利的骑士,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脸上挂上了得意的微笑,“你是想跟我道歉啊?”

我点点头。

他脸上笑意更深,态度像往常一样,勾着我的脖子,就把我往篮球场那边带。

“干什么!”我趔趄了几步,抗议道。

“打篮球啊,跟他们约好了。”

“我要复习,马上要考试了。”

“劳逸结合,学习不累。”

最终我只能屈服,陪他打了早上的篮球,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早晨。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我生日那天,连那个礼物也被抛出记忆,彻底消失。

我糟糕的态度毁了我的成人礼,也许命中注定我的人生的基调就是灰色和阴郁。

我就是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挥散了照进来的阳光,还抱怨这里太暗,没有生物愿意接近我。

时隔两年半,我拆开了那份礼物。

一串陨石手镯。

我不喜欢戴首饰,一是没钱,二是刻板印象,男人戴首饰太女性化。

我拎起手镯,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你看里面。”她提醒我道,我没反应,她直接拎在我面前给我看。

我有预感里面是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看了一眼。

只一眼,世界忽然被摁了暂停键,细小的字母直直地撞入我的眼睛里。

我知道跟我看见,之间湮灭太多难以倾诉的情绪,当我真正看见时,那个装聋作哑的“自我”正在被“本我”谋杀。

“如果赛宇送这件礼物给你,你会怎么做?”我盯着里面的字母喃喃道。

“你这个假设永远也不会成立,而且当下这种场景里,我很讨厌你问的这个伪命题。”栗莎莎一边将手镯放回首饰盒里,一边翻了个白眼道,“不过,我很嫉妒你,从知道他喜欢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很嫉妒了,我从幼儿园起就开始喜欢他,我甚至幻想过很多次跟他结婚的场景。”

“你们第一次见面,你还是霸凌者,为什么你能得到他的喜欢,他能为你放弃很多原则,这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待遇,我很不甘心,明明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而你自以为是,清高得很,凭什么……”

栗莎莎嫉妒我?

我不相信她嫉妒我,我也不相信她有多喜欢赛宇,就像我不相信赛宇会喜欢我一样。

为什么我不愿意去相信,为什么我不能真的相信呢?

我直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有万千疑惑,让我茫然不解,一遇到跟赛宇的问题,我就像陷入了飘渺的虚无主义,我究竟想怎么样?

没有答案。

我忍不住问道:“你喜欢他,为什么不争取,为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让他交女朋友的建议是你提的,你眼睁睁地看着交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现在又来说嫉妒我,我现在已经很混乱了,你让我的思绪更加……”

在我看来,她完全就是作茧自缚。

“洛惊鸿,你把我当朋友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和赛宇在一起,我真的接受不了他的完美结局。”她突然对我说。

她看起来都快哭了,我一时手足无措。

栗莎莎继续说:“他但凡对我有一点暗示,我都会牢牢把他攥在手里,即使不爱我了,我也要将他囚禁在我身边。”

一会让我跟赛宇在一起,一会不要让我跟他在一起,栗莎莎这是精分了吗?

“……我有男朋友”我不知道说什么,就随便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还是祝你跟你男朋友白头偕老吧,这样,说不定我有机会,可以等到他。”

栗莎莎模糊的边际中,她男朋友正在向我们走来,我咳嗽了一声向她示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对我苦笑了一下。

她把手镯递给我,我依旧摇了摇头,即使过了两年,我依旧没有底气拿着超出我承受范围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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