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家

天空响起飞机的轰鸣声,淹没了周围的声响,我的世界除了耳鸣,就只有那抹占据我全部视线的红色。

等声音渐渐消失,红丝绒盒子也被栗莎莎的衣服口袋掩埋,我盯着她的口袋,心脏像是滴空的沙漏,空荡荡的一片。

“你们都不要,那我先收着。”她耸耸肩道,“好歹是他亲手制作的,就当个纪念好了。”

她苦笑的模样,像棚子里悬吊的苦瓜。

我看着她的笑容,嘴里仿佛也跟吃了苦瓜一样,分泌着苦涩的唾液。

对于她而言,出国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她的情感问题像是末日降临,没有解决办法,只能选择情感避难所。

她在逃避,我何尝不也在逃避。

逃避亲密的关系,逃避糟糕的原生家庭,逃避自卑怯懦的自己,逃避赛宇那份热烈而直率的感情……

我喜欢奥利佛吗?当我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我能明确地说不喜欢,我答应跟他交往,也仅仅是因为一份微弱的好感。

可是,我问自己喜欢赛宇吗?仿佛回到了高中时遇到的疑难问题,我冥思苦想,好像要触摸到答案,又始终徘徊于门槛之外,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毫无疑问,我曾经极度地嫉妒他,并因为他深深地自卑过。

我的青春大部分时间都以他为参照,导致我形成了扭曲孤僻又自私的性格,两面三刀,面上跟他笑嘻嘻,实际上,心里巴不得他出糗、倒霉。

我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以至于到了大学,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总是处于戒断反应中,直到我将他从我的脑海里剔除,他再也不能左右我思维的时候,我才彻底习惯事事没有拿他作比较。

我的大脑被流水般的杂念淤塞,便将注意力转向栗莎莎,以此疏通我的思绪。我劝她道:“如果你喜欢他,就直接告诉他,或许还有机会。”

栗莎莎脸上的苦瓜笑印更深,她声音微微颤抖道:“他当初不走,就已经在我跟你之间做出了选择,而且我也不是非他不可,他是栗莎莎年少时的念念不忘,但始终没有回响的人,是不值得二十岁的栗莎莎不顾一切地去喜欢的人。”

“你喜欢他十几年了……”我衷心地感叹了一句。

那么漫长而坚定的一份喜欢,她却宁愿藏起来,也不愿意破坏同赛宇纯粹的关系,真让人唏嘘。

“我觉得暗恋就是很丑陋的一件事情,要么委屈了自己,要么伤害了别人,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可能还喜欢他,只是没有年少时非他不可的执念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成长吧。”栗莎莎说 。

她爱得起,放得下,我一时无话可说,只有满心满眼的钦佩。

她可能也没什么话交代了,便同我告别,跟她男朋友走进航站楼里。

她选择离开,我却只能留在原地。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只一瞬间的冲动,我不由自主地买下了回去的车票。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我告诉自己的理由是,赛宇妈妈曾经对我很好,她出事了,我应该去探望她。

我成功地说服了自己,顺带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听说我要回家,顿了几秒,语气有些紧张地问我想吃什么,她好去提前买回来。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很愧疚,之前她想我,叫我回去,我却因为嫌她烦,没有答应,现在又因为别人的妈妈生病而回去。

我回了句,你随便买就行了,她没说什么,我们又聊些其他的话题,后面没话聊就挂断了。

经理不给我批假,我直接说我不干了,反正也是兼职,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还不停控工时,这工作,谁爱干谁干去!

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铁,我的心情依旧没法平静,就像滚烫的铁水遇到模具,被铸造成各种形状。

车窗户外呼啸的风让我短暂地停止了胡思乱想。

风在追赶着远方无边的天际,列车也在站点之间循环,我好像被困在了风和列车的间隙之间,想要停靠属于自己的站点,又被现实推着成了漫无目的漂泊的风。

我妈去上班了,我放下行李,走到了赛宇妈妈所在的医院,这还是栗莎莎给我发的地址,我让她先不要告诉赛宇,因为我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

我只是想来看阿姨一眼。

这是一家高档的疗养院,要预约才能进,我在外面徘徊了很久,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好几次鼓起勇气走到门口,看着站岗的保安,勇气如潮水退散,我又缩回阴暗角落里。

七月下旬的太阳炙烤着我的头皮,我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医院大门走出一抹熟悉的倩影,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菲菲!

她后面还跟着赛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亲密距离,快要贴在了一起。赛宇低着头听着高菲菲讲话,说着说着两个人就笑了。

帅哥靓女的搭配实在惹眼,我身边的路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赞叹不已。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一对情侣,更别说他们的相处模式了。

怎么回事,两人复合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高菲菲能出现在这里的答案,四舍五入,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高菲菲是赛宇的前女友之一,两人交往没几天就因为我跟赛宇打架的事而分手,不过那是高中的事了。

她是我跟赛宇闹掰的导火索,更别说之后到处散布我谣言的事,我高考心态崩了,也有她的一部分助力。

她就像根小刺扎在我心里,看见她就感受到小刺的存在,很不舒服,让我忍不住膈应。

此刻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直直地插入我的眼睛,将我的怨愤激起千丈高,背叛感让我心脏快要撕裂成两半。

他为什么要跟高菲菲走那么近!

为什么!

我想冲过去揪住赛宇的领子质问他,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跟高菲菲在不清不白地在一起,为什么要如此亲密地出现在我眼前,他说的是话是不是都是假的,来欺骗我的感情……

怒意快要击垮我的理智,在我迈出脚步的那刻,穿插在我们中间的行人,唤回了我仅剩的一丝理智。

我收回迈出去的脚,失望至极地看着两人。

他们在路边停留了一会,随后赛宇招停了一辆出租车,他钻了进去,高菲菲顺势弯腰,两人如胶似漆地又黏了一会才分开。

我怔愣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大街的尽头,浑身仿佛被大雨浇透,止不住地发冷。

莫名的怒气冲了上来,我猛地揍了路灯杆一拳,手指关节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冷静。

我忽然觉得好累,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回家蒙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赶车太累了,硬座让我腰酸背痛,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一想到还要坐车回去就更累了。

回到家我就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我猜应该是我妈回来了,她说她今天会早点下班,回来给我好吃的,她本来是想请假的,但请假要扣全勤,她就放弃了。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

门外居然是赛宇!

他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纯黑T恤和一条白色的工装裤,看见我出现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圆了。

他嘴角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我下意识地想关门。

他急得伸手把门抵住,我吓了一跳,赶紧松手,但还是把他右手夹了一下。

“唔……”他在外面叫了一声,我赶紧打开门,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有病吧!看到要夹手了还伸,活该吧你!”

“对不起。”他揉着手指,估计夹狠了,边揉边吸气。

我这才反应过来,如果是我妈的话,她就不会敲门,而是拿钥匙了。

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无比冷淡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笑了笑解释道:“高菲菲说看见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在医院附近转悠,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只好跑一趟来看看你回来没。”

高菲菲!高菲菲!又是高菲菲!

我怒不可遏地大吼道:“我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不需要你来看我!快滚出我家!”

“为什么生气?”他被我突然拔高的嗓音惊了一下,蹙眉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不应该生这么大的气才对啊。”

他直勾勾地凝视着我,表情好像在思考着一道题为“洛惊鸿”的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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