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喝酒

突然觉得好累,仿佛正在长长的跑道上,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挪动,终点遥遥无期,我快要累到喘不过气来。

谈恋爱太累了,两个人互相磨合,我们尽力隐藏彼此的锋芒,最后还是被伤得遍体鳞伤。

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定的爱情,奥利佛给过我安定的假象,现在却赤裸裸地揭开面纱,露出他最卑劣不堪的一面。

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抬起头,眼里一片灰暗。

在我眼里,他更像是素描人物,就在我面前,却只有一片灰色,我再也看不见他的色彩。

“你爱过我吗?”他问。

他的问题不禁让我发愣,我不爱他,可这几天我的反应又很反常,我陷入悲伤,不可自拔,这不像是不爱的表现,可我找不到更多的理由解释我的行为。

爱是关心,爱是尊重,爱是包容……可我见过的不是这样。

爱是控制,爱是强迫,爱是占有,爱是嫉妒……我见过的爱,与最客观的答案恰恰相反。

我分辨不清,也许我认为的不爱,也是一种冷漠的爱呢,如同我妈对我爸,平时忽视彻底,恨不得对方真的变成空气。

但我爸生病,她跑前跑后,尽心竭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看着奥利佛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我们相处时的瞬间。

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起,我们谈了将近十二个月的恋爱,他是我第一任男朋友,我所有的恋爱经验都来源于他。

毫无疑问,他让我看见了明艳的喜欢。

初次见面,他便手捧着鲜花,热烈且坚定地向我奔赴而来。

在灿烂阳光下,静谧的小巷子里,他偷偷地勾我手指,走过千次万次,风景一成不变,情绪却一转再转。

他无数次偷拍我不经意的瞬间,被我发现,我抢着他的手机要他删除,最后还是被他得逞,留下我的照片占着他的手机内存。

我说我没吃过生日蛋糕,第二天一早,他就捧着一盒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向我走来。

我们第一次约会,我说他看起来有点幼稚,第二次他就梳个大背头假装很成熟,全程高冷的样子,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说他很奇怪,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才找到当大人的感觉,被我一句话又逼成了小孩子,说完还撩了撩头发。

……

那些美好的瞬间像网一样扑来,铺天盖地,我无处可躲。

脑子乱的厉害,我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爱他,只是没发觉而已。

那我对赛宇又是怀着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

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最长,相处时间最长,我会因为他小鹿乱撞,也会因为他自卑不安,看不见他的时候会想他,看见他的时候又觉得轻松。

自从他告白以后,我们的友谊就变质了。也许我跟他只是厚重的友谊,他以为的喜欢其实是种错觉。

是友谊吗?

我好像失去了分辨爱的能力。

“洛,如果只是不够喜欢我,那么请用力再爱我一次吧。”奥利佛突然单膝跪地,手举着鲜花,说着原谅的话,做着求婚似的举动。

明知道是错的,但大家都会去做,感情让人很不理智。我应该强硬地跟他断舍离,但对上他的眼睛,所有坚持的动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往后退一步,他便膝行向前一步。

“洛!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语气诚恳地说,“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

说再多甜言蜜语也换不回我们之间的信任,我一想到过往的相处日常,就无比惋惜,而我又因为这几分的惋惜和不舍开始犹豫。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突然,赛宇的声音响起,就像从远方传来的歌谣,让迷路的旅人再次坚定希望。

我看着他从巷口走进来,巷口外面的光线明亮,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巷子里的昏暗配不上他的光明的气质,颓丕的围墙将他的贵气彰显无遗,他本该出现在阳光下,崭新开阔的大道上。

出现在这,真是委屈他了。

“你为什么老出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奥利佛紧紧盯着他,无能狂怒道,“你可不可以走远点!啊!”

“我这是让我们家洛惊鸿及时止损,不要被你这洋猴子骗得连裤衩都不剩。”赛宇走过来揽着我的肩道。

我拍开他的手,本来就够乱的,现在又搅得更加心烦意乱!

“保持理智,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去处理感情。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面对瑕疵的男人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别看他嘴上说自己错了,实际上永远知错不改。别等他一犯再犯的时候,你再去跟他一刀两断,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赛宇还在努力地劝我,那语气巴不得我跟奥利佛立刻一拍两散。

我低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跟奥利佛还是分开的好,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挺大,只是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便将那些差异彻底忽略。

我对奥利佛道:“你先回去吧,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纠缠,你会遇到更好的人,那个人跟你的三观契合,是你求之不得的灵魂伴侣,你们会比我们更加适合。”

他表情瞬间变得难堪,随后挤出一丝苦笑道:“我不想逼你,但我也不会放弃,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会用行动证明。”

随后他又对赛宇道:“你不要太得意,你这个没安好心的小人,破坏别人感情的败类,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爱。”

赛宇无所谓地耸耸肩,根本不在意他的诅咒,嘴角得意的笑容根本压不住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落魄背影,又生出几分不舍,他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在这里,他举目无亲,我就是他最亲密的人,但现在我将他抛弃了,他一个人只会更加孤立无援。

赛宇一直看着我,我无法忽视他的视线,便转头去看他。

他本来因为奥利佛的落败而得意洋洋,但注意到我的悲伤和低落,高兴的情绪瞬间落落而空,不知不觉染上一层忧伤,但他又不想我看出他受我的情绪影响,便扯了一丝安抚意味的笑容给我。

可我偏偏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收入眼中。

我长叹一口气,靠在墙上,头脑空白,什么都不想干。

赛宇走到我面前,将我的视线锁定在他脸上,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一家餐厅,很适合喝点小酒,走,我带你去。”

“我不想去。”我垂下眼睛,盯着地面道。

“那你有没有想干的事情,我陪你。”他追问。

我也不知道干嘛,一时回答不出,就只好沉默不语。

“你也不知道干嘛,还不如就听我的。”他躬着身子,探头看我的表情。

我鼻子有些酸,猛然看见他的脸,十分别扭地转移了视线。

他手指抚上我的额头,将我的碎发捋上头顶,用很温柔地语气对我道:“好了,都过去了。”

我心里筑起的高墙被他突然的温柔攻陷,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帅脸,视线逐渐模糊。

我努力地憋住想哭的冲动,他像温暖的海水一样包裹我的脆弱,让我的不安沉溺于他的平静中。

餐厅典雅复古有格调,我的注意力都在酒上面,要是被我妈知道我喝酒,她那张嘴要把我念叨死。

她觉得我爸的癌症就是喝出来的,只要听我说酒字,她都跟要发疯似的。

赛宇特意挑了一瓶度数不高的酒。

但是他高看了我的酒量,三杯下肚,我浑身开始发热,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赛宇哭笑不得地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我扭头看着他的脸,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哭起来了。

妈的,丢脸丢大发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又发呆似地盯着自己的手,跟个智障玩意一样。

“你怎么能为一个傻逼流眼泪呢!”赛宇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我的脑袋,“把眼泪收回去,不准你为他哭!”

赛宇觉得我在为奥利佛哭,但我的眼泪真的不是为了他而流,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泪腺跟开阀了一样。

“我不是为他哭,我在哭我自己,”我边流泪边解释道,“我们在一起一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时刻,我只是在怀念以前的点点滴滴而已”

“你是不是傻逼,你舍不得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就舍得跟我度过的春夏秋冬吗?六年的感情,我看你挺舍得的嘛!”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手里拿着餐巾纸就往我的脸上怼。

我慌忙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手指擦过他的指尖,接触的部分酥酥麻麻,我努力忽略手指传来的感觉,低下头擦着眼泪道:“你不一样。”

赛宇来兴趣,手撑着脸问道:“我为什么不一样?洗耳恭听!”

我头有些晕乎乎的,思维发散,一时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半天没等来我的回答,半是泄气,半是期待地看着我。

我缓了一会,忍不住借着酒精问出了我藏在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我对你也不好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初一吧,我当时被蒋旗峰喊去堵你,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欺负,我对你也不好啊!”

“我不记得那个时候了。”他笑了一下,把我面前倒满的杯子卷走,自己一口闷了。“还记得我们初三我犯急性肠胃炎那次吗?又吐又拉,肚子痛的要死,是你背着我走到医务室,就算我吐到你身上,你也没有介意,而是很细心地照顾我。”

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是朋友,他在我隔壁的隔壁班,我们中午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们班挨着楼梯,所以一般是他和栗莎莎走到我教室门口喊一嗓子,我就合上课本,出去跟着他们去食堂。

那天,他们迟迟没有来。

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门口等他们,然后就看到栗莎莎慌张地跑过来说,赛宇不行了。

我二话不说跟着栗莎莎,一路狂奔到他们班。

他们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除了躬着身子趴在桌子上的赛宇。

他头埋在胳膊里,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凳子旁边放了个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被他吐了不少呕吐物在里面。

“怎么了?”我扭头去一边问栗莎莎,一边往教室里大步走去。

“不知道,他一开始老是去厕所,现在肚子痛得厉害,还吐了几次。”栗莎莎带着哭腔地解释道,“我去办公室,但里面没有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

“你怎么样?”我拍着他的肩膀问。

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浑身更是被活生生抽掉骨头,湿透了的纸片人,马上就要香消玉殒。

我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说话,他又朝垃圾桶里吐了一通,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五官皱在一起,头顶黄豆大的汗滴。

估计是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之类的病。

等他吐完,栗莎莎给他拿了水漱口,又连抽着纸巾擦着他身上的污秽。

我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搀扶起来道:“我背你去校医院。”

他挣扎了一下,被我用力地掐了一把肱二头肌,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听话。

“你这是干嘛呢!别拿生命开玩笑!”栗莎莎也很生气,给他头来了一猛扣。

他偏过头去不说话,我们只当他默认了,我立即蹲了下来,栗莎莎把他扶在我背上,我们刻不容缓地朝医务室奔去。

他身上全是呕吐物的味道,我猜他不愿意我背,是怕我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他不知道,我爸没出去跑车的时候,常常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后,瘫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吐得一地的污秽,最后都是我和我妈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那个时候已经抽苗,个子蹿得老高,我背他就像背了一座山,每走一步都在消耗我的生命值。

尤其是下楼梯的时候,他老是下滑,我不得不好好地托一托他。

我仰了仰头,叫他抱紧我的脖子,不然我受不了力。

他沉默半晌,突然很用力地抱住我的脖子,差点没把我勒死。他的头还埋在了我脖子附近,呼出的气息扑打在我脖子上,痒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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