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葬礼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派对。

我的生日只是次要,寻欢作乐才是主要,派对的主角从来不是我,而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派对中,我最引人注目的时刻,是赛宇推着蛋糕出现的时候,所有人拍着手说在唱生日歌。

我除了尴尬,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了。

丰盛的晚餐之后,是牌局。

我只在电影里听过的德州扑克,他们说要打这种扑克的时候,我觉得好笑又俗套。

然后跟个陪衬一样,坐在赛宇旁边,看他们打牌。

赛宇一边打,一边会跟我解释规则。

我脑袋被他说的昏胀,他看出我对规则的懵懂,提出让我亲自上手试,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们每一局都是真金白银,让我一个新手上,赛宇再多钱也经不住我这么造。

没想到赛宇最后还是输掉了七万块钱,我忽然就觉得也不是那么好笑了。

赛宇浅尝辄止,连输了几局之后,换下一个人来了。

除了几个上瘾的人,其他人转移到另一个类似酒吧的地方,他们还请来了一个很有名的歌手。

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会觉得自己特别贫瘠,没有充实的资产傍身,没有晒过西海岸的太阳,没有去过音乐厅……精神和物质都空洞的可怕。。

他们侃侃而谈,妙语连珠,而我沉默安静,一言不发。

碾压似的人生。

最后赛宇送我回去的时候,我们没说几句话。他问我是不是过得不开心,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很伤心难过。

我知道自己跟他们中间有一层壁垒,所以相处的时候,总是紧绷着,一点松弛感都没有,所以觉得很累。

现在看着赛宇都应激似地疲惫,不想说话,这样的经历,体验一次就够了。

没有物质的放纵,狂欢之后,就会特别空洞。

赛宇去了瑞士,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没怎么聊天,他可能很忙,再加上信号不好,我们现在聊天都不说话,就挂着视频,然后各做各的事情。

我买了一大堆资料,做了学习计划,每天往图书馆跑,一心一意准备考研。

时间就像博尔特的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回到了学校。

赛宇还要晚几天回来,我去他朋友张霁那里把小猫接了回来。

还没待几天,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外婆要死了。”

我只好又把眠眠送了回去。

外婆七十二岁,在门口跌了一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也不知道算不算寿终正寝。

都说老人家七十有大病,挺过去了能长命百岁,挺不过去,就生命也就到此为止。

外婆躺在我旁边,我第一次发觉她那么瘦小,心情胀胀的,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其他的情绪。

我跟我妈一到,就有很多人围上来。

不熟的过来问:“这是你儿子吧,今年多大了?”

我妈礼貌回答:“今年二十一了。”

“不小了哇,结婚了没有,姨姨这里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呢。”

我妈皮笑肉不笑道:“他还在读书,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可遇不到这么好的姑娘了。”

我妈:“……”

有点关系的跑来问我:“惊鸿是学什么的。”

我礼貌地回答:“文博。”

他们疑惑道:“这个出来能干什么,去博物馆工作,还是去挖土啊?”

我装傻道:“不知道呢。”

紧接着有人挖苦道:“挖土,还去学什么文博,直接跟你外公在农村学种地!”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假装微笑道:“呵呵。”

关系很亲的亲戚问:“惊鸿,今年大三下了吧,明年毕业了,有没有想好干什么?”

“还没有。”

“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大学不交女朋友,你以后出来还找的到吗?”

“找不到再说。”

以为跟表哥表妹们待在一起,会轻松的多,然而下一秒,我那初中辍学,月入一万多的表哥问道:“老表,还在读书啊,大表哥在厂里开叉车,一个月一万五呢,你毕业能有我这工资吗?”

“不知道。”

“听说现在大学生也不好混,我们厂里就来了一大群。小的时候,老师说的最多的是,读书不用功,进厂打螺丝。现在用功了,也要打螺丝。”

表哥咕呖呱啦……

问不完的问题,应付亲戚也好累。

妈的,我都想让我外婆起开,我去躺在上面了。

丧事要做的事情太多,我一个五谷不分,四肢无力的脆皮大学生,最后分到的任务就是和几个表妹带小孩。

我看着几个表舅舅和表哥们将棺材抬到堂屋里放着,心里羡慕的不行,我也想去抬棺材。

但面前的几个孩子,真的像尖叫驴,比比格还烦人。表妹们受不了,借口有事都跑了。

我就低头跟赛宇聊了两句话,有两个小屁孩就为一瓶可乐大打出手。

我让他们再去拿一瓶,但这两个非得抢一个不,死也不撒手。

我死命拉开两人,问清楚是谁先拿的之后,就把饮料推给了最先拿的。

另一个小孩,嘴巴一瘪,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哭,一边往他妈那里撒丫子狂奔。

“不是,表舅再给你拿一瓶,你别找你妈……”我在后面急得大喊。

晚上,外婆睡在棺材里,道士在贴符咒,大家围坐在火坑边,讨论的却是外公死后大家该怎么分地。

外公看上去也没什么表情,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可能他觉得死前讨论,他还有参与感,死后,那真的就脱离他的掌控了。

人老了,好像对死也不怎么忌讳了。

外公和外婆的棺材在屋背后放了十几年,每次我来他们这里,都会被那两口棺材吓到失禁。

等了十几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外公说,算命的说他最多只能活两年,我小姨说他迷信,两个人争执不休,直到我妈说了句,你死嘛,死了看我给你烧不烧纸就完了。

我外公被唬住,好半天没说话。

外婆下葬的第二天早上,我和我妈就坐火车回家了。

我妈突然对我说:“你堂姐死那几天,我跟你外婆说,你精神不好,她马上就去给你烧了个鸡蛋,烧鸡蛋说你是被缠上了,给你烧了颗鸡蛋,你这没过两天就好了。”

她这几天没少哭,眼睛红肿的像核桃。

“我怎么不知道。”我移开视线道。

“你外婆就喜欢搞这些事情……”她说着,尾音染上了哭腔,似乎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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