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脑癌

我妈病倒了。

外婆的死,对她打击挺大。

她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昏倒,被同事送到医院。

我赶回去的时候,小姨在医院照顾她,外公也来了。

这个送完白发又要送黑发的老头,蹲在门口像蹲静默的雕塑。

检查报告单宛如天书,直到医生最后说结果,小脑三期胶质瘤——脑癌!

医生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双腿一软,坐在凳子上,好久没反应过来。

什么样的几率,才让父母相继都会患上癌症,第一次倾家荡产,压垮我妈,第二次又要倾家荡产,这债务就要落在我的头上。

那里是什么家庭,分明是癌症之家,贫困之家!

我小姨猜测是她和我爸年轻时在一家化学工厂上过班,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把身体熬坏了。

她建议我也去做检查,毕竟癌症会遗传。癌症就像毒蛇缠绕在我脖子上,让我呼吸困难。

我脑子已经空白,全程是小姨在跟医生沟通。

直到我被小姨揽出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她跟我重复医生的话说:“手术住院加术后放化疗再加靶向药维持,总体费用大约在30万左右。”

30万仿佛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我头上。

小姨同情地看着我,安慰道:“现在可以报销,花不了那么多钱,先去准备二十万左右看够不够,万一报销不下来,得准备充分一点,病不可能不治。”

我张了张嘴巴,好一会才挤出半句话来:“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可以先借你3万块钱,你外公能出1万,你妈还有2万块钱存款,剩下的钱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看能不能找你二伯那边借一借,现在应该不着急,你先向你们学校请假……”

小姨跟我们讨论了很久,准备告诉我妈实情。

我妈才醒来,面容憔悴,她嫌弃在医院花钱了,想赶紧出院。

小姨跟她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

我妈怔了很久,然后眼睛慢慢湿润,她像是失声一般,几次开口都没能成功讲出话来。

就像卡带的磁带,磁化的声音卡的无法动弹,听得人心里刺挠的厉害。

小姨十分了解我妈,见状,给我使了个眼神,叫我出去,我把门一合上,就听见压抑至极的哭声微弱的传来,像极了小婴儿刚出世的啼哭。

窒息般的愧疚堵塞着喉咙,紧接着是灭顶的恐惧感淹没了我。

我妈不想治疗,想回家等死,我小姨一句话就把她说服了。

小姨说,:“你知不知道你对的行为会对惊鸿造成多大影响,他以后要是一遇到过不去的坎,学你一样主动放弃生命怎么办?你要给孩子做好榜样!”

我妈最牵挂的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我,小姨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窝,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赛宇给我打视频的时候,我跟外公正在外面吃饭。

小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图书馆复习,没来得及联系赛宇,就买票回来了。

他现在估计还以为我在图书馆复习。

我跟我外公说了句去接电话,就急忙跑到旁边去接视频,等我再看手机的时候,那边已经自动挂断了。

没接到这个电话让我特别丧气,但下一秒,他就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还没回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去图书馆找你?”

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心里委屈的要命。缓了口劲,我才道:“我不在图书馆……”

“那你去哪里了?”

我很紧张,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小时候内向,被老师抽中起来回答问题,知道正确的答案,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还没回答他的话,他着急催我回去,截下话头道:“不管去哪里了,这个点该回来跟我吃晚饭了吧,洛先生?”

我考虑过要不要跟他说我妈的事情,最终还是决定不说,我不想让他有负担,也不想让他承担我的责任。

但我又觉得凭我自己可能无法应付这一变故,我希望有人能帮我分担,一半的焦虑不安,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赛宇。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道:“我回市里了,我妈突然昏倒,现在在医院,我中午的时候赶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跟我说!”赛宇破天荒地有些生气,随后又很快平复心情道,“阿姨,她怎么样?”

脑癌,可能要花很多钱,可能要治很久。我脑袋里浮现着这句话,但喉咙却发不出声来。

“不知道,”我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要等结果。”

“这么久了还没出结果,换一家医院吧。”赛宇说。

“我不知道,你有、有空的话,帮我寄几件衣服过来吧,还有……我想不起来了,可能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手机紧贴在耳边,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洛惊鸿,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我脑子乱的很,他这一问就更乱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不要问了,我现在烦的很。”

我忽然觉好累好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想找个角落缩着,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个懦弱的想法只维持了一秒,随后,我往回走,打包两份饭,带我外公一起回医院了。

小姨还在照顾我妈,不能让她们饿肚子。

小姨一边张罗我妈吃饭,一边问我给亲戚打电话没有。

我只好回到走廊上,翻看着联系人列表,看着一个个亲戚的名字,心里盘算怎么开口找他们借钱。

四姑很爽快,要了我银行卡号。

三姑表示他们家在盖房子,手里拮据,她跟她老公商量之后,答应给我借一万。

我打电话找二伯,二伯还没等我说完,就应付了两句,最后也没说要给我借钱,我又不好意思再问。

亲戚之间的情分,在此刻淋漓尽致。

我妈叮嘱我,让我把借亲戚的钱都一笔一笔记好,以后好还债。

前前后后凑了个8万块钱,虽然现在手术费不怎么着急,但后续治疗不知道要花多少。

我认识的人里面最有钱的是赛宇,他打牌的时候可以亳不眨眼地输掉七万块钱,而我还在为后续的十二万块钱伤脑筋,就这还不是总费用,只是估算的,实际费用只会越来越多。

我应该找赛宇借钱,他绝对掏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找他借钱,比找亲戚借钱还要难开口。

我妈从小教育我,借钱不好,借钱羞耻,所以我不想让赛宇看不起我,尽管只是我的主观武断,但为了照顾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下了狠心,无论是去借高利贷也好,也不想找他借钱。

我的良心又开始谴责自己,都什么时候了,妈妈马上要上手术台了,还在为了点自尊心打肿脸充胖子。

内心因为过分的纠结而痛苦,我又忍不住开始怨恨我爸妈,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

一有这样的想法,我的道德就跳出来指责自己没有良心,就是个白眼狼……

我蹲在医院楼梯拐角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看着窗台,又产生了想跳下去的想法。

那一瞬间,我又想到了我堂姐死前的样子,想跳下去的想法瞬间就消失了。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回到病房,小姨又叫我去准备申请门特的资料。

我妈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都在家里,为了不耽误事,我又只好打车回家里去拿。

出租车狭小的空间加剧了我的焦躁和不安,我靠着车窗,一想到我妈可能会死掉,一股寒意沿着骨髓蹿了上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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