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结局

盛大的婚礼落幕,拍照完结束的瞬间,就像烟火熄灭的片刻。

璀璨之后的沉寂,让人立刻怀念。

宾客散场,庄园越发空旷。

赛宇揽着我的肩膀,想把我往楼上带。莫名的举动有点吓着我了。

“你干嘛啊!”我挣扎着后退。

“嘘,有个惊喜给你。”他神神秘秘地说。

我摸不着头脑地跟在他后边,直到视线失去楼梯遮挡的那刻,眼前是梦幻到即使童话公主出现也会失语的程度。

窗外炸开的绚烂烟火,浪漫的有些俗气,是庆祝佳偶,也是热烈告白。

“这是你同她的结束,却是同我的开始,”赛宇凝视着我的眼睛道,“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一刻也不要分开。”

哪有人在别人结婚的时候告白,这更像是一场复仇,一次无声地破坏。

如果让白老师知道,赛宇在她婚礼上向我告白,破坏了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婚礼,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然现在只有我和赛宇知道她的婚礼被破坏了,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爽感,仿佛电影里大仇得报之后的轻松与欢乐。

他单膝跪在地,掏出一枚戒指,仿佛跪在佛像前一般虔诚道:“我想请你来爱我。”

“我已经厌倦等你向我靠近,也无法再忍受孤独的煎熬,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无法自抑地开心。”

“我相信你也爱我,只是很多现实的困难阻挡了你走向我的步伐。请相信我们一定能冲破重重阻碍,所以不要放弃我,更不要放弃我们的爱。”

他的话浸泡过蜂蜜,香甜腻人。

我的心在动摇。

他拼命证明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可能。

我却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直在拒绝他走近我的心里。

他是我无法接受却又无法拒绝的恋人。

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爱,我也在质问我自己,心里高筑的堡垒如同高温炙烤的巧克力融化。

我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接受他的心意,将那枚主动遗弃的戒指再度同指痕重合。

但最后一刻,我还是清醒过来,至少现在不行,我妈不能受刺激,我的工作也决不允许我的道德存在瑕疵。

尽管取向与道德无关,但人们总是把它归类于道德瑕疵之中,它就像病毒,会传染,会带坏孩子。

多重因素综合之下,我不得不对现实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有努力去爱的能力。

“你还不明白吗?”我叹口气道。“离开了高中,离开了我所引以为傲的成绩,我们的人生就有了断崖般的高度差。”

“你现在就好比是天上的星星,是我需要抬头仰望才能看清的存在,我一直不敢勇敢,不敢跨出那一步,因为跨出那一步,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且在你身边我会永远是高中那个自卑不受注意的路惊鸿,哪怕消失不见,也不会让人立马注意到的路惊鸿。那个自卑的洛惊鸿一直没有消失,你一出现,他也跟着跑出来了。”

我的人生总是充满遗憾,小时候没能吃的零食,中学时没有穿上渴望的球鞋,高中时没有谈一场恋爱,大学时没有充分享受大学时光,出社会后又没有找到喜欢的工作。

人生抱憾的事情太多,身不由己是常态。

三个人的合照里,我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变成我的单人照。

青春已经散场,那些藏在心底未说出的话变成了遗憾。

那枚戒指终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逃也似地走了,他还呆愣在原地。

精心布置的场景,在被拒绝后,更显得心酸落寞。

婚礼之后没过几天,我突然在学校碰见栗莎莎。

她现在是一名新晋导演,拍的处女作入围了多个国际电影展,还获得了很多奖项,被邀请来给艺术班的学生做讲座。

她比以前更有气质,往那一坐就很有故事感。

她问我:“赛宇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为什么还会拒绝?”

我跟她面对面坐着,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她的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我有些拘谨,但也不想对不熟悉的人交心,只能含糊不清地回道:“我……我怕我们会吵架。”

“吵架肯定是无法避免的啊,每一对情侣之间肯定会吵架的啊,洛惊鸿,这没什么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不理解让我隐隐有些心酸和不爽,我用力反驳道:“你不懂这种感觉,这就好比我有了件非常珍贵的瓷器,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怕它打碎,就算是出门也总不放心。它的珍贵和会碎掉的预感一直折磨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没有得到。”

她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道:“我知道症结所在了,你就是没有安全感,太害怕失去他的爱了。赛宇如果给不了你安全感,就算他再爱你,你也会回避他对你的感情。”

她的话让我沉默,又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们的关系疏远太多,即使叙旧也不知道聊什么。

硬生生尬聊了一会,她就要起身离开。

“我有预感今天会在学校碰到你,所以顺手就带上了。”她留下一个红丝绒盒子道,随后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赛宇要去他们家欧洲的分公司了,明天早上10点的飞机,白云机场,你如果喜欢他,就把握好最后的机会,祝你好运!”

盒子里陨石手镯静静地躺着,我却心虚地合上盖子,不想看见它在我眼前晃荡,这会让我更加心烦意乱。

天空划过一条直线,那是飞机机翼划破云层的痕迹。

我抬头望了一眼,停留片刻,又低头赶紧用力抬高了担架,配合医生们熟练地将我妈抬上了救护车。

谁能想到,昨天晚上她还在楼下跳广场舞,第二天我去叫她起床,她就没动静了。

医院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昏迷不醒,醒来了也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疼的时候一直在哼唧,吃了止痛药也不管用。

身体就像是皮包着骨头,血肉已经一点一点被吞噬,活着就是痛苦,连呼吸都是痛苦。

看得人无比揪心,既心疼又无力。

最后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多器官衰竭去世。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葬礼之后,容不得悲伤,就又要投入教学工作,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异常包容我,即使我工作出了岔子,他们也没说什么。

但他们同情又怜悯的眼神,让我难受又压抑,让我不得不继续保持痛苦。

下班回到家,看到屋内的陈设,一下子就悲从中来,两个人住的地方,以前觉得挤,现在竟空旷的可怕。

想哭又哭不出来。

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呆呆地坐着,好像自己已经变成空壳,灵魂和意识都被抽离。

直到门铃响起,我像受到惊吓的鸟雀,腾空飞起,心脏裂开般剧烈地跳动。

等我慢吞吞地打开门,屋外居然是好久没见的赛宇。

我还以为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朱阿姨呢。

白老师婚礼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听栗莎莎说他去国外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我妈的消息,现在也跑过来凑热闹。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瞬间蹙眉,随后又瞧了瞧屋内,眉间的沟壑更深。

“你来干什么呀?”我问他。

“来看看你,在欧洲谈合作,一直脱不开身,公司那边派了个接手人过来,交接完工作后,立马坐飞机赶回来了。”他说,“让我进去喝口水吧,快渴死了。”

我让他进来,他脱下外套,自己接了口水,又去厨房捣鼓了一会,端出两碗面条。

我吃着他的面条,吃着吃着,就忍不住落了两滴泪。

“怎么了?”他抽了几张纸递给我。

“想吃我妈做的打卤面了。”我抹着眼泪说。

“别哭了,下次我给你做,好不好?”他用哄小朋友的语气道。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太丢脸了,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真的好想吃我妈做的打卤面。

许久之后,我才叹口气道:“你做的,又没有我妈的味道!”

他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安慰道:“放心,我会尽力做出有妈妈味道的打卤面。”

他怎么能这么好,我一会哭,一会笑,自己都把自己整无语了。

那天以后,赛宇只要一有空就往我家里来,给我做饭,给我打扫卫生,陪我度过这段孤独又难熬的日子。

他突兀地挤进我的生活里,我对此好像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自然而然地接纳他的存在。

小破房子里,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就像春去春来,花落花开,爱会在不同的人身上接替。

那段时间,我沉溺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他像空气一样渗透我的生活,我完全没有发觉。

我们一起去超市购物,碰到同学校的老师,他会坦坦荡荡地告诉别人,我们是朋友。

我们在河边散步,他又会对过路的小姑娘说我们是情侣,我会呵斥他不要乱讲话,影响不好。

他的存在冲淡了我对母亲的愧疚与思念,压抑的情感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渐渐变得湍急。

他太好了,以至于我也对他生出亏欠感。我能想到最后的办法是,在我买的房子的房产证上写下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不需要,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务实的承诺,我迫切地想送他一个家。

拿到本的那天,恰好是周末。

我懒得的睡了个懒觉,打开手机,赛宇给我发了条语音,他说他要回欧洲了,后面还说了什么,被跑车的轰鸣声掩盖。

他为什么要回欧洲?

出什么事?还回不回来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打他电话显示被占线。

焦虑使我做出了最为疯狂的举动,我骑着我的电瓶车,揣着房产证,去机场拦赛宇!

他半个小时前给我发的消息,现在是上班高峰期,他一定会被堵在路上,而且他家距离机场比我家远的多,我有自信能够拦截他。

有时候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等我到了白云机场,火急火燎地停好车,一打开手机傻眼了,他给我回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好几条消息问我怎么了。

我手不自主地抖动着拨通了他的电话,心里紧张得要命,害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洛老师,怎么了?”他语调带着些欢快地问我。

“你要干什么去?”我问。

“欧洲那边有个项目出来点问题,我要飞过去看看,最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回来。”

“那你就不能说清楚吗!”我莫名地有些生气道。

“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我生气,他反而越高兴!

我揣着房产证小红本,心里又开始紧张道:“你现在在哪里?”

“马上要到登机口了。”

看来是见不着面了,我颇有些失落道:“行,那你一路顺风。”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道,“等你回来再说。”

我在机场外面坐了一会,直到飞机咆哮着升空,又向远方呼啸而去,直到变成黑点,消失在天际线。

他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又飞了回来。

那是个很平常的周二。

我知道他已经回来,此刻就在我的家里,我克制着激动的心情,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我握住门把手,门却从里面打开,赛宇的脸出现在扩大的门缝里。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我听到你跑上来的脚步声了。”他笑着说。

“听我说,我有惊喜给你。”我激动道。

“我也有惊喜给你!”

“不!”我着急道,“先听我说。”

“好好好,你别着急。”他拉开门,让我进去。

我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红本本递给他,他有些不解地接过,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打开房本。

我们的名字名列在首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这是求婚的意思吗?”

“呃……”我被他的用词惊到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差不多吧。”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突然几颗豆大的眼泪砸落。

他竟然高兴的哭了?

我低头去看他的表情,他拿起房本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让我看。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样子,很不成体统,但我被他的态度取悦,心里不由得暗爽。

“我们这算复合了吗?”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大哥,名字都写房产证上了,你还要确认个毛啊!

“你猜!”我不悦道。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他抱着我的肩膀摇晃道。

“是是是,我们在一起了。”我无奈地点头道。

“再也不分手了?”他啄了我的脸一口,得寸进尺地问道。

“老都老了,没命折腾了。”我开玩笑道,“房产证都拿出来了,还有比这更好的承诺吗?”

“那我要赖你一辈子了。”他附在我耳边轻声道。

这是我们的故事,过程尽管曲折,但结局十分安稳。

未来将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唯有把握当下,才能创造未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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