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前面热络交谈的两家人,格格不入。

唐鹤宸慢慢直附身,一张张捡起地上的钱,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很慢,然后他没再说话,转身没入了身后的树影里。

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他没真的走。

拐过湖边那棵老槐树,他就停住了脚步。

借着枝叶的缝隙,远远地望着路灯下的秦楚。

那个刚才还像只炸毛野猫一样浑身带刺的少年,此刻正缓缓蹲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灯柱滑坐在地上。

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像小猫呜咽似的声响,细碎的哭声被晚风裹着,飘进唐鹤宸的耳朵里。

没有了刚才的嘶吼和戾气,只剩下被全世界抛弃后的无助。

唐鹤宸攥紧了手里的钱,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就那么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夜色越来越深,直到秦楚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他不敢过去,怕再被那句 “滚” 刺到,更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

只能像个沉默的影子,守在秦楚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天慢慢亮起来。

过了许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道熟悉的呼喊,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唐鹤宸心头一紧,立刻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循着声音快步跟了过去。

路灯下,秦楚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里的红血丝依旧刺目。

他撞进两家人焦急又带着怨怼的脸,那点残存的脆弱,瞬间被冰封在眼底。

“秦楚!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养母率先冲上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甚至没问一句他有没有事,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身上没挂彩,眉头却皱得更紧,

“你能不能懂点事?大半夜跑出来吓人!还要小宸到处找你,你要是能有小宸一半懂事,我们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话音刚落,亲生父亲也跟上来,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锅底,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跟我们回去!像什么样子?大半夜蹲在路边,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钝刀,比骂出来更刺耳。

秦楚太清楚那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 果然是被养废了的野孩子,上不了台面。

指责声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一句句都在比较,字字都在踩低他。

他们的目光掠过秦楚时,满是嫌弃,落在随后跟过来的唐鹤宸身上,又瞬间染上几分心疼,仿佛刚才那个在树影里默默守着的人,才是他们心尖上的宝。

秦楚坐在地上没动,后背抵着冰冷的灯柱,冷眼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随着那些话,消失殆尽。

他甚至懒得辩解,懒得嘶吼,连扯嘴角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站在不远处的唐鹤宸听得心头火起,一股热气直往上涌。

他看着秦楚被那些话刺得浑身紧绷,看着那几张平日里端着体面的脸,此刻写满刻薄与偏袒,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猛地窜上来 —— 他想冲过去,拉起秦楚的手,不管不顾地跑,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让这些指责和比较都见鬼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意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口的躁意。

喉结滚动着,几次想开口替秦楚说句话,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汹涌的无力感按了下去。

他算什么呢?

在这场抱错的闹剧里,他不过是那个被偏爱的 “正确答案”。

他替秦楚辩解,只会被当成另一种形式的炫耀,只会让秦楚更难堪。

那些人只会说,你看鹤宸多懂事,还知道护着他,对比之下,秦楚就更不像话了。

唐鹤宸看着秦楚慢慢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缓慢又机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话只是一阵风吹过,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只有唐鹤宸看到,他转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夜色里死死蜷缩着,连指节都泛了青白。

那是一种极致的隐忍,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

秦楚最终还是跟着他们走了,像个提线木偶,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他走在人群最后,脚步沉重,背影单薄,和前面热络交谈的两家人,格格不入。

唐鹤宸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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