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

回到那间依旧充斥着尴尬与疏离的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下午争吵的火药味。

秦楚径直走到沙发最角落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眼神却空茫得很,望着茶几上那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一动不动。

他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

躲着也不是办法。

秦楚心里清楚,今天总得有个结果。

是被推给唐家,还是被秦家彻底丢弃,总归要有个了断。

所以他跟着他们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凉薄,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诡异,两家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各有盘算,却没人先开口。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格外刺耳。

两家人又吵了半宿,唾沫星子横飞,从 “血缘亲疏” 争到 “养育之恩”,最后总算磕磕绊绊达成了个荒唐至极的协议。

唐鹤宸每个月轮流去两边家住,这个月在秦家,下个月就回唐家。

大人们说得冠冕堂皇,美其名曰 “弥补十六年的亏欠”,好像这样就能把这场抱错的闹剧,粉饰成一段双向奔赴的亲情佳话。

轮到秦楚时,客厅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烦,像在等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念完他的台词。

秦楚只抬了抬眼皮,长长的睫毛掀了掀,露出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

他靠在沙发角落,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住校。”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住校好!住校好啊!” 养母赵雅兰几乎是立刻接话,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语气里藏不住的轻松,仿佛甩掉了个烫手山芋,“学校里有老师管着,也省得你在外面野。”

亲生母亲唐月也跟着点头,眼神扫过秦楚时,没带半分留恋,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也好,省得两边跑麻烦。我们平时忙,也顾不上照应你。”

没人问他想住哪个校区,没人关心他宿舍是四人间还是六人间,条件好不好,冬天有没有暖气。

甚至没人提一句生活费,提一句要不要送他去学校,帮他收拾行李。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安置他的地方,一个眼不见为净的解决方案。

秦楚垂着眼,看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裤脚,没再说话。

意料之中的反应,没什么可失望的。

一旁的唐鹤宸听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看着秦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酸涩的疼意,瞬间涌了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我也想住校。”

话音刚落,就被两边父母异口同声地驳回,语气里的坚决,和刚才对秦楚的敷衍截然不同。

“胡闹!” 亲生父亲唐国川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住什么校?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养母赵雅兰更是立刻拉过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指尖的温度烫得唐鹤宸浑身不自在:“小宸乖,在家住多好啊。妈每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住校多不方便,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同样的请求,截然不同的态度。

唐鹤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秦楚身上。

秦楚依旧垂着眼,眼睫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湖边的湿气,潮乎乎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替秦楚辩解一句,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对秦楚就这么不一样。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养母嗔怪地打断,她捏了捏唐鹤宸的手心,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划分:“别跟着瞎闹,你跟他不一样。”

那句 “你跟他不一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唐鹤宸心上。

不疼,却密密麻麻地麻,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秦楚,秦楚也恰好在这时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唐鹤宸的心,猛地一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