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要不要帮忙
宋时渝到家后，没有再发消息。
他把车停进车库，拎着那个装着袖扣的小盒子进了门。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斑。
他没开灯，换了鞋，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水放满浴缸的时候，整个浴室都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他把那身西装脱下来挂好——这件衣服不便宜，他还没那么糟蹋东西——然后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那截白皙的脖颈。他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包裹住全身。
舒服。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在这热气里慢慢松下来。他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拍卖会上那个人隔着半个大厅看他的眼神，换了一个又一个座位坐到他旁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百五十万举牌时眼睛弯弯的弧度，站在车窗外喘着气、眉头皱着、声音哑哑地说“你故意的”那张脸。
还有那些消息。
一条接一条，像机关枪似的扫过来，急得不行。
宋时渝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弯了弯嘴角。
他伸出手，从浴缸边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再发消息。
他说了“嗯”，就够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也没有再发过来。大概是在等，又大概是觉得他到家了就好。
宋时渝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水有点凉了。
他睁开眼睛，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扯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套上那件宽松的睡袍，走出浴室。
客厅还是暗的，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出来，刚好照亮茶几上那个小盒子，和旁边那盘果盘。
果盘是阿姨白天准备好的，芒果、西瓜、火龙果，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他揭开保鲜膜，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凉的，水分很足，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最后那点燥热也浇灭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盘上去，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一百五十万。
他想起徐景亦举牌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好像花的不是钱，是纸。
他弯了弯嘴角。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里，盖上，放在茶几上。
又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甜的，软的，入口即化。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灯那团暖黄色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最近抽烟太多了。
半个月前在医院楼梯间那根，回来后一根接一根，心烦的时候抽，睡不着的时候也抽。
嗓子有时候会不舒服，干干的，有点痒。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嘴唇都有点干裂了。
爷爷出院那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他懂。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盒，蓝莓爆珠，刚开了没两天，已经下去了大半盒。
戒是戒不掉的，但得少抽点。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把果盘的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嗯”。
他看着那个字，想了想，没有打新消息。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落地灯的光暖暖的，窗外的夜色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人站在车窗外喘着气的样子。
他弯了弯嘴角。
算了。
明天再给他发消息。
——
宋时渝是在第三天早上想起作业这回事的。他窝在沙发里看新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班主任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作业清单，底下跟了一排“收到”。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整整十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操。
作业。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放假前的那些作业，他一笔都没动过。
语文要写三篇读书笔记，数学要做完一本练习册，英语要背两百个单词还要家长签字——家长签字，他哪有家长。
还有物理、化学、生物，每一科都有一沓卷子。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给班主任发消息说“我不读了”。但他想起爷爷出院那天说的话，“好好学习，别让人看不起”，又把这念头咽回去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那条作业清单还在，底下的“收到”已经排了三十多条。
他退出群聊，点开虞临的对话框，打字：“作业写了没？”
对面秒回：“……你觉得呢？”
宋时渝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安慰。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没写。
“你写了多少？”他问。
虞临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一个字都没动。”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死。”
宋时渝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回，虞临又发了一条：“沈应说可以帮我写数学。”
“……”宋时渝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有对象了不起吗。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终于认命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塞着放假前发的那堆作业，练习册、卷子、笔记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把它们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那厚厚一摞，深吸一口气。
先写语文。读书笔记，三篇。他翻开第一篇要读的文章，看了三行，走神了。
脑子里冒出拍卖会上那个人举牌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赶出去，重新看。又看了五行，又走神了。
这次想的是车窗外那张脸，喘着气，眉头皱着，声音哑哑地说“你故意的”。
他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不行，得专心。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段，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感想。
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但他不在乎，能交差就行。
第一篇写完，他拿起第二篇。刚看了两行，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景亦发的：“在干嘛？”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心虚，好像被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他想了想，打字：“写作业。”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宋时渝皱起眉头：“笑什么？”
“没笑。就是没想到你还会写作业。”
宋时渝盯着那行字，有点不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油。”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竖着大拇指。
宋时渝看着那只柴犬，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写第二篇。
第二篇写完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回去，继续写第三篇。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还是徐景亦：“作业多吗？”
“多。”
“要不要帮忙？”
他把车停进车库，拎着那个装着袖扣的小盒子进了门。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斑。
他没开灯，换了鞋，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水放满浴缸的时候，整个浴室都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他把那身西装脱下来挂好——这件衣服不便宜，他还没那么糟蹋东西——然后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那截白皙的脖颈。他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包裹住全身。
舒服。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在这热气里慢慢松下来。他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拍卖会上那个人隔着半个大厅看他的眼神，换了一个又一个座位坐到他旁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百五十万举牌时眼睛弯弯的弧度，站在车窗外喘着气、眉头皱着、声音哑哑地说“你故意的”那张脸。
还有那些消息。
一条接一条，像机关枪似的扫过来，急得不行。
宋时渝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弯了弯嘴角。
他伸出手，从浴缸边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再发消息。
他说了“嗯”，就够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也没有再发过来。大概是在等，又大概是觉得他到家了就好。
宋时渝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水有点凉了。
他睁开眼睛，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扯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套上那件宽松的睡袍，走出浴室。
客厅还是暗的，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出来，刚好照亮茶几上那个小盒子，和旁边那盘果盘。
果盘是阿姨白天准备好的，芒果、西瓜、火龙果，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他揭开保鲜膜，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凉的，水分很足，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最后那点燥热也浇灭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盘上去，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一百五十万。
他想起徐景亦举牌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好像花的不是钱，是纸。
他弯了弯嘴角。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里，盖上，放在茶几上。
又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甜的，软的，入口即化。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灯那团暖黄色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最近抽烟太多了。
半个月前在医院楼梯间那根，回来后一根接一根，心烦的时候抽，睡不着的时候也抽。
嗓子有时候会不舒服，干干的，有点痒。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嘴唇都有点干裂了。
爷爷出院那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他懂。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盒，蓝莓爆珠，刚开了没两天，已经下去了大半盒。
戒是戒不掉的，但得少抽点。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把果盘的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嗯”。
他看着那个字，想了想，没有打新消息。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落地灯的光暖暖的，窗外的夜色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人站在车窗外喘着气的样子。
他弯了弯嘴角。
算了。
明天再给他发消息。
——
宋时渝是在第三天早上想起作业这回事的。他窝在沙发里看新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班主任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作业清单，底下跟了一排“收到”。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整整十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操。
作业。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放假前的那些作业，他一笔都没动过。
语文要写三篇读书笔记，数学要做完一本练习册，英语要背两百个单词还要家长签字——家长签字，他哪有家长。
还有物理、化学、生物，每一科都有一沓卷子。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给班主任发消息说“我不读了”。但他想起爷爷出院那天说的话，“好好学习，别让人看不起”，又把这念头咽回去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那条作业清单还在，底下的“收到”已经排了三十多条。
他退出群聊，点开虞临的对话框，打字：“作业写了没？”
对面秒回：“……你觉得呢？”
宋时渝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安慰。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没写。
“你写了多少？”他问。
虞临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一个字都没动。”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死。”
宋时渝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回，虞临又发了一条：“沈应说可以帮我写数学。”
“……”宋时渝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有对象了不起吗。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终于认命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塞着放假前发的那堆作业，练习册、卷子、笔记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把它们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那厚厚一摞，深吸一口气。
先写语文。读书笔记，三篇。他翻开第一篇要读的文章，看了三行，走神了。
脑子里冒出拍卖会上那个人举牌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赶出去，重新看。又看了五行，又走神了。
这次想的是车窗外那张脸，喘着气，眉头皱着，声音哑哑地说“你故意的”。
他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不行，得专心。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段，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感想。
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但他不在乎，能交差就行。
第一篇写完，他拿起第二篇。刚看了两行，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景亦发的：“在干嘛？”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心虚，好像被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他想了想，打字：“写作业。”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宋时渝皱起眉头：“笑什么？”
“没笑。就是没想到你还会写作业。”
宋时渝盯着那行字，有点不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油。”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竖着大拇指。
宋时渝看着那只柴犬，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写第二篇。
第二篇写完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回去，继续写第三篇。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还是徐景亦：“作业多吗？”
“多。”
“要不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