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腹肌好色
徐景亦整个人蜷在宋时渝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空调开得很低，但他身上很热，像一个小火炉，隔着薄薄的睡衣把温度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宋时渝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搭在徐景亦后脑勺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柔软的头发里穿来穿去。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昏黄的光。他看着那道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
宋时渝的手顿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把手机拿过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按了静音。手机在掌心里继续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固执的虫子。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徐景亦动了一下，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又不动了。
宋时渝等了一会儿，等手机停止震动，把它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屏幕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信号灯。
宋时渝睁开眼，拿起手机。他爸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短，一如既往地命令式语气。
“你跟徐家那小子在谈恋爱？”
宋时渝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又一条消息进来。
“你爷爷住院的时候你跟他说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徐景亦？你怎么不早说？”
宋时渝的眉头皱了一下。
早说？早说了你就不逼我联姻了？他讽刺地弯了弯嘴角，手指还是没动。
第三条消息进来了。这条比前两条都长，他爸很少发这么长的消息，可见是斟酌过的。
“徐家最近在南城有个项目，正在找合作方。你跟徐景亦说说，让他引荐一下。宋家这边也有资源，合作共赢的事，对两家都好。你既然跟他在一起了，就多为家里想想。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
宋时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
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每一件事都要算计利益，每一段关系都要衡量价值。
他让自己联姻是为了利益，现在让他去找徐景亦搭桥也是为了利益。
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喜不喜欢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他对你好不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一条消息。
“改天带他回家吃个饭。”
宋时渝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住了那条消息。屏幕弹出选项，他点了删除。
一条一条地删，把所有的消息都删了。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听见徐景亦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那人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伸出手，把徐景亦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停了一下。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嗯……”
“没事。”宋时渝的声音很轻，“睡吧。”
徐景亦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收紧了一点，又不动了。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小的绿点，在黑暗中像一颗遥远的星。
他闭上眼睛，手指还插在徐景亦的头发里，没拿出来。他把下巴抵在那人的头顶，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两个人缩在窄窄的床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四肢交缠，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窗外天快亮了的时候，宋时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人看见那条消息，也没有人回复。
——
半个月过得很快。快得像一页被风吹翻的书，还没看清写了什么，就已经翻过去了。这半个月里，宋时渝照常上课、睡觉、抽烟、跟虞临拌嘴。徐景亦照常给他倒水、递烟、写作业、在宿舍里咬他的脖子。两个人还是没公开，但虞临那双眼睛比警犬还灵，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宋老爷子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宋时渝趴在床上刷手机，徐景亦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空调嗡嗡地响。过了一会儿，徐景亦开口了。
“明天穿什么？”
宋时渝手指顿了一下。“随便。”
“不能随便。”徐景亦的声音闷闷的，“第一次见爷爷，不能随便。”
宋时渝翻了个身，面朝他。徐景亦撑着手肘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笑眯眯的人。他的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紧张，像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一碰就碎。
“你紧张？”宋时渝问。
徐景亦沉默了一秒。“……嗯。”
宋时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亲他的时候不紧张，咬他的时候不紧张，把他按在墙上亲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也不紧张。见个老人，紧张成这样。
“他还能吃了你？”
“不是吃不吃的问题。”徐景亦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他喜欢不喜欢你，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徐景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他喜欢我。”
宋时渝的手停在他脸上，没缩回来。他看着徐景亦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不安的眼睛，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晚上，他爸发来的那些消息。他把那点念头甩开，捏着徐景亦的脸扯了一下。
“他喜欢喝茶，铁观音。你明天带一盒好的去。”
徐景亦点点头。
“他喜欢吃桂花糕，城东那家老字号的。你明天早点去买，去晚了就没了。”
“好。”
“他血压高，你别让他激动。”
“好。”
“还有——”宋时渝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要是问你什么，你老实说就行。别撒谎，他看得出来。”
徐景亦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时渝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窗帘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翻了个身，看见徐景亦站在衣柜前面，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两件衬衫，一件白的，一件浅蓝的，正对着镜子比划。
宋时渝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你干嘛？”
啧。
腹肌好色。
徐景亦转过头，看见他醒了，走过来蹲在床边。“白的还是蓝的？”
“什么？”
“衬衫。白的还是蓝的？”
宋时渝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住笑。“白的。”
徐景亦把浅蓝的挂回去，拿着白衬衫在身上比了比。“领带呢？深灰还是酒红？”
“酒红。”
徐景亦把深灰的领带放回去，拿着酒红的在脖子上比了比。他又走到衣柜前面，抽出一条深灰的西裤，对着镜子比了比。“裤子呢？深灰还是黑色？”
宋时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深灰。”
徐景亦把黑色的挂回去，拿着深灰的裤子站在镜子前，从上到下打量自己。白衬衫，酒红领带，深灰西裤。他皱了皱眉。“会不会太正式了？”
“见长辈，正式点好。”
“那要不要加件外套？”
宋时渝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那人站在清晨灰蓝色的光里，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带还没系好，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深灰西裤的裤线笔直。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认真又紧张，像一只要去参加选美比赛的大型犬。
宋时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不用外套。爷爷家暖气足，穿外套热。”
徐景亦点点头，把外套挂回去。他走到镜子前系领带，系了两次都觉得不满意，拆了重系。宋时渝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领带，绕在他脖子上，手指翻飞，几下就系好了。温莎结，不大不小，端端正正地卡在领口。
宋时渝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徐景亦低头看着那个领带结，又抬起头看着宋时渝。宋时渝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指刚才系领带的时候稳得很。
他伸出手，把宋时渝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谢谢。”
宋时渝的耳朵红了。“赶紧穿衣服。买桂花糕去，去晚了没了。”
徐景亦笑了。“好。”
七点半，两个人出门了。
宋时渝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用发胶抓了两下，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但徐景亦说他今天特别好看。宋时渝没理他，但耳朵红了。
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店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徐景亦站在队伍里，宋时渝站在旁边，叼着冰美式的吸管，看着前面的人头。
“你站这儿别动，我去买杯咖啡。”宋时渝说。
徐景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干嘛？”
“你走了我紧张。”
宋时渝看着他。徐景亦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的手指扣在宋时渝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宋时渝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宋时渝叹了口气，站在他旁边没走。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买到了。徐景亦拎着那盒桂花糕，像拎着什么稀世珍宝，两只手捧着，不敢晃。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住笑。
“走吧。去茶庄。”
茶庄的老板跟宋家很熟，看见宋时渝来了，亲自从后面拿出最好的铁观音，用黄纸包好，外面套了一个红色的纸袋，印着金色的“福”字。徐景亦接过纸袋的时候，手都在抖。
宋时渝看着他。“你至于吗？”
徐景亦深吸一口气。
“至于。”
十点半，两个人站在宋家老宅的门口。
徐景亦左手拎着桂花糕，右手拎着茶叶，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宋时渝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保姆，是宋老爷子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他的目光越过宋时渝，落在徐景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来了？进来进来，外面冷。”
徐景亦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
宋老爷子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进来坐。”他侧身让两个人进门，目光落在徐景亦手里的桂花糕和茶叶上，点了点头。
“时渝跟你说的吧？我喜欢这个。”
空调开得很低，但他身上很热，像一个小火炉，隔着薄薄的睡衣把温度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宋时渝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搭在徐景亦后脑勺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柔软的头发里穿来穿去。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昏黄的光。他看着那道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
宋时渝的手顿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把手机拿过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按了静音。手机在掌心里继续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固执的虫子。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徐景亦动了一下，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又不动了。
宋时渝等了一会儿，等手机停止震动，把它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屏幕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信号灯。
宋时渝睁开眼，拿起手机。他爸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短，一如既往地命令式语气。
“你跟徐家那小子在谈恋爱？”
宋时渝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又一条消息进来。
“你爷爷住院的时候你跟他说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徐景亦？你怎么不早说？”
宋时渝的眉头皱了一下。
早说？早说了你就不逼我联姻了？他讽刺地弯了弯嘴角，手指还是没动。
第三条消息进来了。这条比前两条都长，他爸很少发这么长的消息，可见是斟酌过的。
“徐家最近在南城有个项目，正在找合作方。你跟徐景亦说说，让他引荐一下。宋家这边也有资源，合作共赢的事，对两家都好。你既然跟他在一起了，就多为家里想想。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
宋时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
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每一件事都要算计利益，每一段关系都要衡量价值。
他让自己联姻是为了利益，现在让他去找徐景亦搭桥也是为了利益。
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喜不喜欢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他对你好不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一条消息。
“改天带他回家吃个饭。”
宋时渝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住了那条消息。屏幕弹出选项，他点了删除。
一条一条地删，把所有的消息都删了。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听见徐景亦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那人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伸出手，把徐景亦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停了一下。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嗯……”
“没事。”宋时渝的声音很轻，“睡吧。”
徐景亦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收紧了一点，又不动了。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小的绿点，在黑暗中像一颗遥远的星。
他闭上眼睛，手指还插在徐景亦的头发里，没拿出来。他把下巴抵在那人的头顶，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两个人缩在窄窄的床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四肢交缠，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窗外天快亮了的时候，宋时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人看见那条消息，也没有人回复。
——
半个月过得很快。快得像一页被风吹翻的书，还没看清写了什么，就已经翻过去了。这半个月里，宋时渝照常上课、睡觉、抽烟、跟虞临拌嘴。徐景亦照常给他倒水、递烟、写作业、在宿舍里咬他的脖子。两个人还是没公开，但虞临那双眼睛比警犬还灵，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宋老爷子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宋时渝趴在床上刷手机，徐景亦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空调嗡嗡地响。过了一会儿，徐景亦开口了。
“明天穿什么？”
宋时渝手指顿了一下。“随便。”
“不能随便。”徐景亦的声音闷闷的，“第一次见爷爷，不能随便。”
宋时渝翻了个身，面朝他。徐景亦撑着手肘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笑眯眯的人。他的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紧张，像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一碰就碎。
“你紧张？”宋时渝问。
徐景亦沉默了一秒。“……嗯。”
宋时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亲他的时候不紧张，咬他的时候不紧张，把他按在墙上亲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也不紧张。见个老人，紧张成这样。
“他还能吃了你？”
“不是吃不吃的问题。”徐景亦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他喜欢不喜欢你，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徐景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他喜欢我。”
宋时渝的手停在他脸上，没缩回来。他看着徐景亦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不安的眼睛，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晚上，他爸发来的那些消息。他把那点念头甩开，捏着徐景亦的脸扯了一下。
“他喜欢喝茶，铁观音。你明天带一盒好的去。”
徐景亦点点头。
“他喜欢吃桂花糕，城东那家老字号的。你明天早点去买，去晚了就没了。”
“好。”
“他血压高，你别让他激动。”
“好。”
“还有——”宋时渝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要是问你什么，你老实说就行。别撒谎，他看得出来。”
徐景亦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时渝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窗帘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翻了个身，看见徐景亦站在衣柜前面，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两件衬衫，一件白的，一件浅蓝的，正对着镜子比划。
宋时渝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你干嘛？”
啧。
腹肌好色。
徐景亦转过头，看见他醒了，走过来蹲在床边。“白的还是蓝的？”
“什么？”
“衬衫。白的还是蓝的？”
宋时渝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住笑。“白的。”
徐景亦把浅蓝的挂回去，拿着白衬衫在身上比了比。“领带呢？深灰还是酒红？”
“酒红。”
徐景亦把深灰的领带放回去，拿着酒红的在脖子上比了比。他又走到衣柜前面，抽出一条深灰的西裤，对着镜子比了比。“裤子呢？深灰还是黑色？”
宋时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深灰。”
徐景亦把黑色的挂回去，拿着深灰的裤子站在镜子前，从上到下打量自己。白衬衫，酒红领带，深灰西裤。他皱了皱眉。“会不会太正式了？”
“见长辈，正式点好。”
“那要不要加件外套？”
宋时渝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那人站在清晨灰蓝色的光里，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带还没系好，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深灰西裤的裤线笔直。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认真又紧张，像一只要去参加选美比赛的大型犬。
宋时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不用外套。爷爷家暖气足，穿外套热。”
徐景亦点点头，把外套挂回去。他走到镜子前系领带，系了两次都觉得不满意，拆了重系。宋时渝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领带，绕在他脖子上，手指翻飞，几下就系好了。温莎结，不大不小，端端正正地卡在领口。
宋时渝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徐景亦低头看着那个领带结，又抬起头看着宋时渝。宋时渝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指刚才系领带的时候稳得很。
他伸出手，把宋时渝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谢谢。”
宋时渝的耳朵红了。“赶紧穿衣服。买桂花糕去，去晚了没了。”
徐景亦笑了。“好。”
七点半，两个人出门了。
宋时渝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用发胶抓了两下，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但徐景亦说他今天特别好看。宋时渝没理他，但耳朵红了。
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店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徐景亦站在队伍里，宋时渝站在旁边，叼着冰美式的吸管，看着前面的人头。
“你站这儿别动，我去买杯咖啡。”宋时渝说。
徐景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干嘛？”
“你走了我紧张。”
宋时渝看着他。徐景亦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的手指扣在宋时渝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宋时渝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宋时渝叹了口气，站在他旁边没走。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买到了。徐景亦拎着那盒桂花糕，像拎着什么稀世珍宝，两只手捧着，不敢晃。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住笑。
“走吧。去茶庄。”
茶庄的老板跟宋家很熟，看见宋时渝来了，亲自从后面拿出最好的铁观音，用黄纸包好，外面套了一个红色的纸袋，印着金色的“福”字。徐景亦接过纸袋的时候，手都在抖。
宋时渝看着他。“你至于吗？”
徐景亦深吸一口气。
“至于。”
十点半，两个人站在宋家老宅的门口。
徐景亦左手拎着桂花糕，右手拎着茶叶，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宋时渝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保姆，是宋老爷子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他的目光越过宋时渝，落在徐景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来了？进来进来，外面冷。”
徐景亦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
宋老爷子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进来坐。”他侧身让两个人进门，目光落在徐景亦手里的桂花糕和茶叶上，点了点头。
“时渝跟你说的吧？我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