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没答应分手

宋时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等了快半个小时,徐景亦还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一份接一份的,好像永远看不完。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了。

“你还要多久?”

徐景亦头都没抬。“快了。”

宋时渝又等了十分钟。六点整,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我先走了。”

徐景亦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等我一下,马上好。”

宋时渝站在那儿,看着他低头签字、翻页、再签字、再翻页。那人的侧脸在台灯下很好看,睫毛垂着,鼻梁挺直,下颌线像被刀削过。

宋时渝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六点二十,徐景亦终于放下笔,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时渝站在前面,徐景亦站在他后面。

电梯墙壁反光,他能看见那人在看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又移到他脖子上。

宋时渝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开得很大,V型的,一直开到胸口,露出锁骨和一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那颗星星坠子正好卡在锁骨窝里,蓝色的宝石在电梯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呼吸声。

他没回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宋时渝走出去,徐景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大厅,走出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宋时渝走在前面,徐景亦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后领被人拽住了。

不是轻轻的拉,是用力地、猛地往后一扯。毛衣的领口勒住他的脖子,他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摔倒。

“咳咳咳——你干嘛!”他用手捂着脖子,转过头瞪着徐景亦。那人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他的后领,表情不太好看。

“你穿的这是什么?”

“衣服。”

“这叫什么衣服?”徐景亦松开了他的领子,但目光还黏在他露出来的那片皮肤上,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一只护食的狼,“领口开成这样,你故意的?”

宋时渝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口,瞪着他。“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徐景亦看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宋时渝肩上。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从脖子裹到屁股,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时渝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又抬起头看着徐景亦。那人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站在路灯下,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我不冷。”

“我热。”徐景亦说,“你穿着。”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不讲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没脱,拢了拢外套,转身继续走。徐景亦跟在他后面,这次没再拽他领子。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不是那种普通的酒店,是那种从外面看就贵得要命的酒店。

门童穿着制服,恭恭敬敬地拉开门。宋时渝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又转过头看着徐景亦。

“不是说吃饭吗?”

“嗯。”

“来酒店吃饭?”

“嗯。”

宋时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着他走进去。电梯上了顶楼,门打开,一整层都是餐厅。

灯光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烛光在白色的桌布上跳来跳去。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整个餐厅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其他桌子都空着。

宋时渝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些蜡烛、那些玫瑰花、那瓶已经打开正在醒的红酒,沉默了。

“你这是烛光晚餐?”

徐景亦走在他前面,没回头。“吃饭。”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跟上去。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倒了两杯水,又退下了。

宋时渝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合上了。

“你请客。”

“嗯。”

“那我随便点了。”

“嗯。”

宋时渝又翻开菜单,点了最贵的几道菜。徐景亦坐在对面,端着水杯喝水,眼睛一直看着他。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来跳去,把徐景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宋时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不吃?”他问。

“吃。”

宋时渝把菜单递给他。徐景亦没接,叫来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显得你记忆力好是吧 。宋时渝默默收回手。

服务员走了,餐厅里又安静下来。小提琴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不远处,拉着什么曲子,悠扬的,绵绵的,在烛光和夜色里飘来飘去。

宋时渝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人也看着他。

“你包场了?”宋时渝问。

“嗯。”

“吃个饭你包什么场?”

徐景亦看着他。“不想让别人看你。”

我有钱我也这么装。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夜幕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徐景亦的声音很轻,“走了也不用跟我说。”

宋时渝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徐景亦。烛光在他脸上跳着,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就是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宋时渝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菜上来了,一道一道的,摆盘精致,分量很小。宋时渝低头吃饭,吃得很慢。徐景亦也吃,吃得也很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和小提琴手拉的曲子,在烛光里飘来飘去。

吃到一半,宋时渝放下叉子,看着对面的人。

“徐景亦。”

“嗯。”

“你包场、点蜡烛、拉小提琴,是想追我吗?”

徐景亦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时渝。烛光在他眼睛里跳着,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不是。”

“?”

“五年前就追到了。”徐景亦低下头,继续切牛排,“现在是在追回来。”

“我又没有答应分手。”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低下头,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来跳去,把那两只红透的耳朵照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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