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算工伤

“看你表现。”

宋时渝瞪了他好几秒,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摘要我下午给你。”

徐景亦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的,绒面的,巴掌大小。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宋时渝面前。

宋时渝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着徐景亦:“什么?”

“打开看看。”

宋时渝放下文件,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蓝色的,跟他头发的颜色一样。在日光灯下,那颗蓝宝石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汪被凝固的海水。

宋时渝看着那条项链,看了好几秒。他抬起头,看着徐景亦。徐景亦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随手给了他一串钥匙、一张门禁卡。但他的耳朵红了。

“什么意思?”宋时渝问。

“戴上就不扣你工资了。”

宋时渝看着他,看着他那只红透的耳朵,忽然想笑。但他没笑。他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链子很细,在他手指间垂下来,那颗星星晃了晃,闪着蓝色的光。

“你确定这是公司的福利?”

“嗯。”

“什么公司福利是发项链?”

“我的公司。”徐景亦看着他,“我的规矩。”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那条项链。星星形状的坠子,蓝色的宝石,跟他头发的颜色一样。他想起五年前,这个人买过一条腰链,银色的,坠着一颗星星。他当时没戴。后来那条腰链不知道去哪了。

他把项链绕在手指上,垂下来,星星晃了晃。“戴上就不扣工资?”

“嗯。”

“说话算话?”

“嗯。”

宋时渝低下头,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链子很细,贴着锁骨,凉凉的。那颗星星坠在他锁骨窝里,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徐景亦。

“戴好了。”

徐景亦看着他,看着那条项链贴着他的锁骨,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嵌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的唇钉。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去写摘要。”

宋时渝看着他那只红透的耳朵,弯了弯嘴角。他拿起文件,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写摘要。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凉的,滑的,坠子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蓝宝石,又抬起头,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人。那人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宋时渝收回目光,继续写摘要。

——

宋时渝觉得自己这一天就是来受罪的。早上站着睡着了,被扣工资,稀里糊涂戴了条项链。

中午没吃饭,因为徐景亦说“中午有个会,你跟着记一下”。他跟着记了一个小时,记了满满三页纸,手都酸了。

开完会出来,食堂已经没饭了。他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杯凉透了的冰美式,回到办公室继续写那份该死的摘要。

下午三点,他终于把摘要写完了,打印出来,放在徐景亦桌上。徐景亦拿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放在旁边。

“还有事吗?”宋时渝问。

徐景亦抬起头看着他。“去倒杯咖啡。”

宋时渝:“你是没手吗?”

“我是你老板。”

宋时渝瞪着他。徐景亦也看着他,表情平静,眼神无辜,像在说“我说的是事实”。宋时渝转身走进茶水间。

咖啡机是新的,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怎么用。

咖啡流出来,黑色的,冒着热气,香味很浓。他端着杯子站在那儿,看着那杯咖啡,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这人每天早上给他带冰美式,三明治不要生菜。他在教室睡觉的时候,这人把咖啡放在他桌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醒来的时候,咖啡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那时候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站在这间茶水间里,给这个人倒咖啡。

风水轮流转。

他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室,放在徐景亦桌上。

徐景亦拿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苦了。”

宋时渝看着他。“你自己不会加糖?”

“你去加。”

宋时渝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走回茶水间,加了一颗糖,搅了搅,端回来。徐景亦又喝了一口。

“太甜了。”

宋时渝咬着牙,又端回去,重新倒了一杯。这次他加了半颗糖,自己先尝了一口——不苦不甜,刚好。

他端着杯子走回办公室,放在徐景亦桌上。徐景亦拿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继续看文件。

宋时渝站在旁边,等着。等了半天,这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晾着他。

他看着徐景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副“我是老板我说了算”的淡定样子,忽然笑了。

被气笑的。

他弯下腰,凑到徐景亦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徐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咖啡还满意吗?”

徐景亦的手顿了一下。宋时渝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尖,红透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徐景亦的耳廓。“不满意的话,我再帮您去倒。”

他还没来得及退开,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徐景亦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宋时渝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屁股落在他的大腿上。那只手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

另一只手放下笔,握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唇钉上。

宋时渝愣住了。他看着徐景亦,徐景亦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宋时渝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水味。

徐景亦的眼睛暗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里面翻涌着什么东西——克制了一整天的、压抑了一整天的、从五年前就开始积攒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不满意。”徐景亦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时渝的喉咙发紧。“……那我去倒。”

“不用。”徐景亦低下头,嘴唇贴上宋时渝的嘴角。不是亲,是蹭,轻轻地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他的声音闷在宋时渝的嘴唇上。

“有现成的。”

他吻了下来。

不是五年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带着笑意的吻。

是深的,是重的,是带着五年份的思念、委屈、不甘、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的舌尖撬开宋时渝的嘴唇,缠住他的舌头,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在怀里。

宋时渝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撑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没推动。他的手指从推变成抓,抓着他肩膀上的衬衫,指节泛白。

徐景亦吻了很久。久到宋时渝的嘴唇发麻,久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久到那颗星星坠子在他锁骨窝里晃来晃去,凉凉的,贴着两个人滚烫的皮肤。

他终于松开宋时渝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

宋时渝的嘴唇红着,肿着,亮着,下唇那颗唇钉上沾着一点水光。他瞪着徐景亦,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

徐景亦看着他,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把他眼角那一点湿意擦掉。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想你了。”

宋时渝的眼眶又红了一点。

“想了五年。”徐景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想。第一年想得最多,后来慢慢少了。不是不想了,是不敢想了。越想越难受。”

宋时渝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不想哭的,他这辈子最烦在别人面前哭。

但这人的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疼,扎得他酸,扎得他眼泪止不住。

徐景亦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搂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别哭了。”

宋时渝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没哭。”

徐景亦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嗯,没哭。”

沉默五秒,宋时渝抬头,手指压着下嘴唇往下掰,有一道小小的血口子:“老板,你咬破的,算工伤。”

“嗯,多少都赔。”徐景亦亲着人,抽空回了句。

宋时渝的眼泪蹭在徐景亦的白衬衫上,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吸了吸鼻子,从徐景亦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

“咖啡还喝不喝了?”

徐景亦看着他,笑了。“喝。你喂我。”

宋时渝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递到他嘴边。徐景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他。

“好喝吗?”宋时渝问。

“好喝。”

宋时渝把杯子放在桌上,从他腿上下来,站直,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他转过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走了两步,手腕被握住了。

他转过头。徐景亦握着他的手腕,没松手。

“晚上一起吃饭。”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时渝看着他。“我还没下班。”

“我请你。下班时间来。”

宋时渝看了他好几秒,把手抽出来。“……知道了。”

他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虞临发的消息,问他回国了没有,问他找到工作了没有。

他一条都没回。他靠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颗星星。蓝宝石的,凉凉的,贴着他的锁骨。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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