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放我出去”

严铮一出去就有护工在外面窃窃私语。

隔离室的门板很厚,但隔音不算好。朱明侧躺在铁架床上,被子蒙过头顶,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像每一个被关太久于是学会用昏睡打发时间的人。走廊里两个护工推着餐车经过,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其中一个停下来,压低了声音,但隔离区的走廊太空了,再低的声音也会被墙壁反弹成一层回音。

“哎,你听说了吗?”短发护工捂着嘴,餐车上的稀粥桶还冒着热气。长发护工把抹布往桶沿上搭了一下,凑过头去:“啥事?大早上神秘兮兮的。”

“三楼的严组长——就是肩膀缠绷带刚刚出去的那个——他之前不是收了个新员工吗?叫什么来着?赵…赵然!那个员工本事可不小,居然是虫族的!”

“我去!”长发护工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餐车上,她赶紧捡起来,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么吓人吗?那怎么处理的?”

“什么处理呀?人根本没抓到!说是那个新来的实习文员被一个灰色眼睛的男的给掳走了!就在严组长眼皮底下!”

“啊?不可能吧——严组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从他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就那个灰色眼睛的男的!高层听说这件事大发雷霆了,要严组长严查此事。你说这都什么事,管理局里混进虫族,还让另一个虫族给救走了,传出去脸都丢光了。”短发护工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尾音被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吞干净了。

小朱睁开眼睛。他仰面躺在铁架床上,被子还蒙在头顶,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护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他耳朵里,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捅进耳膜深处。赵然是虫。跟他一样。他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堆在腰际,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微微蜷紧。他的心跳在加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从胸口往上涌。他以为自己已经被隔离在这间四面白墙的屋子里被人忘了,以为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是这样。赵然居然也是虫族!他们是一样的。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划亮了他被关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亮起来的角落,他甚至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但那根火柴很快就灭了。赵然没有被关起来。赵然没有被人当作怪物一样隔离观察。没有失去与人说话的权利。没有被当成实验一样。有人救了他。而他在这间屋子里,吃稀粥和咸菜,对着天花板上嗡嗡直响的日光灯。他心里那个刚刚亮起来的角落,忽地一下又被冷风吹灭了。

那我呢?

不公平。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用舌尖反复碾着,碾得粉碎。自己每天盼着有人来开门解救他,盼来的只有餐盘从门缝底下推进来的声音。凭什么他有这么好的命?凭什么他们一样是虫族,自己却要被当作实验品关在这间隔离室里?他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惨白的日光灯,忽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极低极哑的笑。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暗绿色印记。

喃喃自语:“赵然,你也是虫族。你和我一样——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的。可是,我被抓的这段时间里,你在外面逍遥自在,你从来就没想起过我。”他把床头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扫到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隔离室里炸开,粥水淌了一地。他听着门外护工急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不可告人的念头。他把这个念头含在舌根底下,没有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像孢子一样,已经种下了,开始疯长。

“我要出去……”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气音里裹着压抑。

话音刚落,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栏,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用力摇晃着监狱的铁门,铁栏发出哐哐的刺耳撞击声,喉咙里的情绪彻底炸开,扯着嗓子嘶吼:“我要出去!!”

但是,外面空荡荡的,护工已经走了。

“朱明。”那声音叫了他的全名,语调不紧不慢,仿佛在品一个刚拿到手的玩具,“被关了很久了吧。科研部把你当试验品,你恨赵然吗。”

朱明猛地往后看去,后面没人,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去,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硬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瑟琳。阿丝忒女王麾下的领主。你体内那些正在苏醒的虫族基因,是我的同类留下的。”那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女王陛下很欣赏你这种在污染边缘挣扎的生命。

瑟琳突然现身。朱明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你想不想活着离开这里。”瑟琳兴趣的看着他

“想,我想的,求求你,如果你能让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朱明发了疯似的跪下磕头。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瑟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蛇在暗处吐着信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猎物般的耐心。

“你想让我做什么。”朱明说。

“看到了吗?门口来了个护工。去,把她杀了。”瑟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在寂静的隔离室里显得更加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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