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都怪他

朱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病号服的袖口擦过铁架床的栏杆。“什么?你要我杀人?”

“怎么,你不敢?”瑟琳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刃一样薄,轻易地划开了朱明紧绷的神经,“你不敢,居然还想着杀赵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朱明心底最黑暗的那扇门。他站在原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隔离室。他开始回想,想起护工白天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我去。”朱明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决定。

“怎么出去。”他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铁门。门把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锁,一座囚禁了他全部希望的牢笼。

“这还不简单。”瑟琳说。

话音未落,一道暗绿色的镰刃突然出现,那是瑟琳已经长出来的右手,五根镰刀形的指尖收拢成锥形,精准而狠厉地扎进电子锁的锁芯。一声极细极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空荡荡的隔离室里炸开,火花闪了一下,门锁应声掉落在地。红灯灭了,铁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弹开了一道缝。走廊里微弱的夜灯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线。

朱明推开门,赤着脚踩在走廊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头顶昏暗的夜灯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惨白色。那名护工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走廊对面的储物柜前整理医疗用品。她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她不知道,那扇永远紧锁的隔离室的门,已经悄然打开;她更不知道,有个人正像幽灵一样向她靠近。

朱明走到她背后。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他在她背后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右手,从她肩头绕过去,猛地捂住她的嘴。

护工的身体骤然一僵,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棉球从盘子里滚落,撒了一地,像一颗颗惨白的眼球。她想喊,但嘴唇被死死捂住,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声从指缝间漏出的闷哼。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双腿在地上胡乱地蹬着,鞋底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双手拼命地去掰朱明的手指。朱明另一只手从她脖子侧面绕过去,掐住她的喉咙,想让她安静下来。但他的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被囚禁而虚弱无力,力气完全不够。她的脖子竟然从他指缝之间挣出了一丝缝隙。

“救……命……”她用尽全身力气,从那道缝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如同惊雷。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朱明心上。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害怕被发现,害怕再被关回那个地狱,更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会就此破灭。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她闭嘴。他整个人从背后压了上去,用手臂内侧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身体的全部重心都往前倾,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条手臂上。护工的身体被他压得向后弓起,呼吸被彻底切断。

护工的挣扎更猛烈了,那是一种濒死的本能。她的指甲在朱明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子,双腿毫无章法地踢蹬着。朱明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但他不敢松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声。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护工的挣扎终于从剧烈的蹬腿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又从抽搐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静止。她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指尖最后一分力气从朱明的手臂上滑开。

朱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地勒着她,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直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冰冷的赞叹。“不错。你可以跟我走了。”瑟琳的声音响起。他这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猛地松开手。

护工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侧躺在储物柜前面,短发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卷没有松开的纱布。

朱明站直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结束了一个生命的手正在剧烈地抖动着,十根手指都在抖“我杀人了。我居然……杀人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被杀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都怪顾然,要不然我不会这样做。都怪他。

瑟琳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朱明那双还在发抖的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很好,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你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刽子手”

朱明抬起头,目光从自己颤抖的手上移开,看着眼前这个魔鬼一般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没有凉透的尸体。他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垂在身侧。“带我走”他说,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瑟琳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隔离区里回荡着。朱明赤着脚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他脑子里只反复转着一句话:赵然,你欠我的,我会来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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