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逃了

异虫管理局,办公室里。

“严组长,不好了!”

严铮抬起头。曾易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他平时再紧急的事也笑嘻嘻的,此刻脸色白得跟桌上的复印纸一样。

“又怎么了?”严铮把笔搁在报告上。

“朱……朱明,他逃了!还把一名护工给杀了——看样子是被掐死的!”曾易气喘吁吁把话说完,最后一个字差点咬到舌头。

严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什么!”

“我马上过去。”他抓起桌上的配枪套扣在腰间,从椅背上扯下外套。左肩的伤口被动作扯到,绷带底下渗出一小片血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曾易跟在他身后快步下楼,一边走一边汇报,语速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隔离区夜班护工发现门锁被破坏,铁门敞开着,朱明不在床上。搜查到走廊储物柜时发现一名护工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推测是从背后被袭击的。电子锁从内侧被破坏,切口很细,不是常规工具,断口处残留有极微量的暗绿色虫族酶液——疑似镰刀形甲壳质造成的割伤。”

严铮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瑟琳。”

“对,科研部刚确认了,跟宿舍楼窗框上留下的刮痕是同一种能量残留。她没离开蓝星。”曾易压低了声音,额头上刚擦掉的汗又渗了出来。

严铮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隔离区走。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隔离区已经被封锁,黄色警戒线从走廊这头拉到那头,两个值班的灰制服站在线外。严铮拉高警戒线低头钻过去,推开了隔离室的门。

走廊储物柜旁边,白布盖着一个轮廓。严铮蹲下去,把白布掀开一角。短发,中年女性,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指印很细,不是成年男性的手掌该有的力道。她的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有松开的纱布。

“护工叫陈秀兰,在隔离区工作了多年,今晚值夜班负责给隔离病房送医疗用品。从现场痕迹判断,朱明是从她背后袭击的,先捂住嘴,再用双手勒颈致死。”曾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铮把白布重新盖好,站起来。“监控调了吗。”

“隔离区内部没有监控——当初为了保护被隔离人员的隐私。走廊外面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些东西。”曾易把平板递过来。画面里,隔离区的走廊空荡荡的,夜灯把墙壁照成惨淡的橘黄色。时间跳到某个时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从尽头那扇铁门里走出来,赤着脚,步子很轻。朱明走到储物柜前面,停在护工背后。之后的画面被走廊转角遮住了,拍不到细节。又过了很久,朱明从转角后面重新走出来,跟在另外一个身影后面,往走廊深处走去。那个身影穿着高跟鞋,身形高挑,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不够亮,她的脸大部分隐没在黑暗里,但右手的轮廓明显不对,弯弯的,看着像是个巨大的镰刃。

“是她。瑟琳。”严铮把平板还回去,“科研部不是说她上次被鲁尔斯特砍断手之后逃出蓝星大气层了吗?”

“科研部说监测站没有捕捉到她的跃迁信号。她压根就没离开过蓝星,一直藏在地下隔离区的通风系统里”她一直都在管理局,曾易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是发青,“她能进出通风系统,说明整个管理局的基建都被她摸透了。”

严铮盯着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转角的那帧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曾易,把宿舍楼所有外勤人员召回,今晚全部配发高浓度麻醉弹。瑟琳还在蓝星,她能进通风系统一次,就能进第二次。盯死所有通风口和地下管道。”

曾易应了一声“好”。

办公室安静后只留下严铮埋头苦恼。

——

另一边,荒星

我好了很多了。德西每天带我去训练。刚开始我连翅膀都展不开,尾突末梢那两颗冰蓝色的光点晃得我自己都头晕。摔了几次之后总算摸到了门道——先收腹,再展翅,前翅和后翅不能同时扇,得错开半拍。昨天下午我终于能绕训练场飞满一整圈不落地了,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在碎岩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德西在场地边上点了点头,说进步很大,明天可以试着练转向了。

鲁尔斯特也不知道去哪了。这段时间我就没看到过他。

训练的时候他不在,吃饭的时候也不在,晚上我躺在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来来回回全是德西和几个旧部在换班,唯独没有他的。

我问过德西一次,德西说殿下在处理旧部的事,最近几天比较忙。我又问过一次,德西说殿下在安排反攻圣殿的部署,等忙完了就过来。

今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我没有马上回去,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缘那块被削平了一半的巨岩上,把翅膀收拢在背后,尾巴垂下来在碎岩上慢慢晃着。荒星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晚霞,没有归鸟,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小片暗紫色的星云在极缓慢极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大眼睛。我看着那片星云想了很久,想鲁尔斯特现在在干什么。

后来我干脆躺下来,把翅膀垫在背后当毯子用,后脑勺枕着双臂,对着那片星云眯起眼睛。鲁尔斯特,你最好是在忙正事。你要是敢背着我把自己翅膀又搞伤了,等我找到你我跟你算账。我自言自语完之后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又补了一句:“不是怪你,你忙你的,忙完了早点回来。”风从碎岩缝隙里灌过去,把后面那句话吹散了。

德西站在训练场边缘,他看着殿下坐在岩道出口的外侧阴影里,白色的长发被荒星干燥的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手里捏着一颗已经剥好皮的酸浆果,果肉在风里微微发干。殿下没有走上训练场,只是坐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偷偷看训练场中央那个正在练习转向的年轻人。

我刚学会绕圈飞行,落地的时候脚后跟蹭起一小片碎岩,踉跄了半步又站稳了,回头冲着训练场边缘的方向喊:“鲁尔斯特,你看到了吗!我会转弯了!”我喊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因为训练场边缘空荡荡的,只有一块被削平了一半的巨岩和被风吹得簌簌响的黑色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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