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诱饵

我被押进圣殿的时候,双手被反在背后,两个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步子又快又硬,根本不给我站稳的机会,我的膝盖磕在圣殿碎裂的甲壳质石阶上好几次,每磕一次就留下一小块被蹭破的皮肤。阿丝忒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圣殿的甲壳质石阶上。

我被从侧门拖出去,穿过一条狭窄且阴暗的甬道。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棵树,就长在圣殿后面的山谷里。树干粗得十几个虫兵合抱都不一定围得住,树皮是极深极深的暗褐色,表面布满纵向裂开的纹理,每一道裂缝都像被岁月一刀一刀刻上去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却不是绿色,是银灰色,像把满月的月光揉碎了晾在枝头。风一吹,整棵树都在轻轻作响。更像某种极古老极悠长的低语。树根从地底隆起来,盘根错节地扎进土壤深处,最粗的那几根露出地面,形成天然的凹陷轮廓,看起来像一张被岁月打磨了很久很久的王座。阿丝忒走到树根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照成一片冷冽的剪影。我跪在地上,两个虫兵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树根下面的古树前。我抬起头,对上阿丝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这棵树是初代女王用血浇灌种的,沾染了她几分神力。这也是你下地狱的地方”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近自己,然后俯下身,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瞳孔猛地收缩,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后退了半寸,被束缚带缠紧的翅膀在背后剧烈地颤了一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要抓的是我,关鲁尔斯特什么事”

阿丝忒松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前一推,直起身来,嘴角还挂着那句耳语残留的笑意。她转头对身后的虫兵说了句“把他吊在树上,每过一个钟头就给他放血,你们也可以尝尝鲜。别让他死了。等鲁尔斯特来了一起开席”,然后踩着高跟鞋慢慢朝圣殿深处走去,背影被月光拉得又窄又长。

阿丝忒的脚步声消失在圣殿深处之后,两个虫兵从树根两侧绕过来。一个松开他手臂上的束缚带,另一个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他的翅膀被束缚带紧紧缠着,翅膜在挣扎中蹭过粗糙的树皮,蹭出一道划痕,尾突末梢垂在脚踝边,随着虫兵拖拽的动作无力地晃着。他被拖到古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下面,虫兵把他的双手并拢在一起高高吊起。随后收紧绳结,他的脚尖勉强能碰到树根表面隆起的弧度,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两只手腕上,肩胛骨被拉扯得发出骨节摩擦声。

“阿丝忒大人说了,每过一个钟头放一次血。”那个虫兵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在赵然的小臂内侧。刀刃很薄,是虫族惯用的那种浸过腐液的骨刃。它割下去的力道控制得极精准,伤口不深不浅刚好划破真皮层,血液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树根上。树根接触到血滴的一瞬间,树皮表面那些古老的暗褐色纹理极轻微极轻微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从深处唤醒了一丝极细极细的脉动。虫兵没有注意到,它用指尖抹了一把赵然手臂上淌下来的血送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口器边缘。

“味道不错。”另一个虫兵也凑过来在赵然另一条手臂上如法炮制地划了一道。两道伤口平行地淌着血,血滴落在树根上的节奏像某种极缓慢极古老的计时器,一滴,又一滴。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我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视网膜因为失血开始出现极细极密的光斑,使劲眨了一下眼把视野重新对焦在树根上。

那些血滴正在往树根的纹理深处渗透,不是顺着树皮往下淌,是被树根吸进去了。每吸一滴,树干深处就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月白色光脉,像被他的血液点燃的古老引线,从树根往树冠极缓极慢地蔓延。而虫兵们只顾舔着匕首上残留的血迹,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地讨论下一刀该划在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古树的根系正在他们脚下轻轻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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