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部落里住的什么兽人,秦自衡也大概知道了。

也晓得为什么叫兽人,因为这帮人身上,都带着野兽的某一特征,像是进化未完全。

竹林里掉落的干竹枝很多,捡了没一会儿就捡了很多。

有些竹子老了,干枯得不成样子,秦自衡见了,直接推倒,想等会儿拖回去,大竹子耐烧些。

猫小树蹲在地上捡竹枝,就听见哗啦一声,断了一般但还是很高的竹子轰的倒地上,他吓了一掉,抱着的一堆竹枝都掉到了地上,瞪大了眼。

秦自衡歉意道:“吓着你了?”

猫小树点点头,然后左右张望,看见不远处也有一颗干竹子,他跑过去,学着秦自衡一脚把竹子给踹倒了然后转过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秦自衡,没有说话,像在等待什么。

秦自衡很少接触像猫小树这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这会儿对上猫小树的视线,他却诡异的读懂了猫小树的心思。

秦自衡摇头失笑,半真半哄的道:“小树真厉害。”

猫小树立马腼腆的笑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就煮个肉汤,哪里用得了多少柴火,半颗竹子都够了,不过看见猫小树龇牙咧嘴又兴冲冲的想把竹子拖过来,秦自衡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阻拦。

回去时秦自衡抱着一捆小竹枝,猫小树则是拖着两根竹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扬着。

他方才就在竹林里跑来跑去,这边又是个坡,光是爬上来都费不少力,猫小树额头上满是汗水,小卷毛都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想来应该很累,秦自衡都忍不住:“累不累?”

猫小树又点头:“累。”

“那你怎么还那么开心?”秦自衡问。

猫小树看着他,哼哧哼哧说:“我们一起干活了,一起干活,小树高兴。”

秦自衡想,他应该是说有人陪他一起,所以他高兴。

秦自衡情绪不由有些触动,和猫小树只相处了这么一片刻,但他却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幼年时期的模样。

那会儿阿爷还在,因此哪怕去干活,又晒又累,他都觉得好高兴。

可现在,哪怕赚的再多,日子再舒坦,可想要的人已不在,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很难再像小时候那般感到满足。

回到石洞外面,猫小树又碰上难题了。

秦自衡见他把竹枝折断了一股脑往柴火灶里塞,塞完了该点火了,他却不动,像突然被定住了一样,眉毛又开始拧起来。

没有打火机,他不知道该怎么生火,却又不问人,只会定定的蹲着,拧着眉头,一副纠结不已的样子,死死的盯着灶里看,似乎是想试图用他自认凶巴巴的眼神把竹枝给点燃。

他这反应让秦自衡真的很想笑,问他:“是不是没有火?”

猫小树慢半拍的点头:“嗯。”

转木取火秦自衡是懂的,但没必要舍近求远,干竹子很脆,他一脚踩烂了,拿了一片出来,让猫小树去竹林那边扯两根藤子回来,那边方才他看了,有草藤,再顺道拾点竹叶回来。

猫小树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秦自衡抓了一把竹枝,用草藤绑在竹片上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递给猫小树,让他去同其他兽人借个火。

猫小树很听话,扛着火把就走,秦自衡看他跑得跟猴一样,不由摇头失笑。

火很快借回来,塞灶里的时候火苗已经有些小了,毕竟干竹枝燃得快。

猫小树的石洞在部落最边沿,离其他兽人的石屋都很远,哪怕他急匆匆一路小跑,火把也燃了大半,只有被秦自衡绑紧的地方应该是不太透气的原因,还冒着烟,秦自衡解开草藤,又塞了点更加易燃的干竹叶,对着灶里吹了两下,火立马燃了起来,猫小树捡起一旁的竹片往灶里塞。

锅里肉很少,水很多,油盐都没有,煮出来的肉汤自是不太好吃,卖相也不太好,上头飘着点浮沫,但没有勺子,秦自衡也没办法舀出来。

看着不好吃也就罢了,还没有碗筷,秦自衡挑了几根粗些的竹枝,想拿来充当筷子,不过递给猫小树的时候,猫小树却是连连摆手。

秦自衡不明就里:“怎么了?是不会用筷子吗?”非洲部落有些人就是不拿筷子的,吃饭时用手。

毛毛部落是不是也这般,他也不太清楚。

猫小树摇摇头:“会用。”

秦自衡看着他,又把筷子递了递。

猫小树往锅里扫了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咽了下口水才说:“给你喝,小树不喝。”

秦自衡问:“你不饿吗?”

猫小树大声说不饿,肚子却不合时宜咕噜响了一声。

他也不尴尬,只是眼珠子转悠悠,一下往左边看,一下往右边看,然后慢慢的,视线又眼巴巴的落回锅里。

锅里的肉汤刚煮好,还冒着热气,不过肉很少,因此汤并不怎么浓郁,也不是很香,秦自衡没有什么感觉,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猫小树来说,却是香得要命。

早上面对涩涩果,他尚且能抵抗得住那股诱惑,可面对许久没喝过的肉汤,他多少是有些馋。

秦自衡眉眼温润,明知故问道:“你真的不饿吗?”

猫小树用力点头,说:“嗯,小树一点都不饿。”

“那方才是什么响?”秦自衡问他。

猫小树双手捂着肚子,认真道:“是小树放了一个屁。”

秦自衡:“……”

秦自衡差点笑出声来,猫小树看着脑子不太好,因此是不是也觉得他脑子不好?

“是吗?可是放屁的话那声音怎么会从你肚子那里传出来呢?”

猫小树沉默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个他自认很完美的回答:“因为小树不一样,小树放屁是用肚子放的。”

“……小树那么厉害啊。”秦自衡忍着笑问。

他没拆穿,还配合着用一种几乎带着宠溺和崇拜的语气夸了猫小树一下,他的反应和其他兽人都不一样,这一点让猫小树很高兴,脸颊都泛起红晕,于是再度点头道:“嗯,小树最厉害。”

秦自衡笑起来:“你不饿,那能不能陪我吃一点?我没什么胃口,这么一大锅,我也吃不完,倒掉的话,可就太可惜了,我们忙了很久才煮了这么一锅,很辛苦是不是?”

一大锅其实都是借口,锅里就三两肉,其余都是水,但他做不出一个人吃独食的事情来。

“不能倒掉不能倒掉。”猫小树信以为真,着急得不得了,连连摆手说:“肉汤很好吃,不能倒,那……那小树就吃一点点。”

最后一大锅,秦自衡就喝了几口汤,几口肉,其余的全进了猫小树的肚子。

秦自衡看他举着锅,喝着汤,咽得吨吨响,都怕他喝太多了会吐出来,结果猫小树一锅的汤都喝完了,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一瞬间,秦自衡对他肃然起敬。

兽人都这么能吃能喝的吗?

猫小树吃了半饱,就说要去割草,让秦自衡在家里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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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过一场高烧,秦自衡身子确实是还有些虚,他也没地方去,想到醒来时看见的抓痕和那只皮箱大的兔子,他也不敢贸然离开,只是有些疑惑问猫小树:“割草干什么?”

“雪季要来了,很冷,割草铺石床上,暖和,不会死。”猫小树说。

“雪季?”秦自衡眸光沉了些,喉咙有些干哑道:“雪季有多冷啊?”

猫小树挠了挠头,想了会儿,有多冷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述,就说很冷很冷,看见秦自衡不解的样,他咻的变成了一只大橘猫,在秦自衡震惊到瞳孔都骤然一缩的时候,他从兽衣下钻出来,叼着兽衣直径跳上石床,朝秦自衡瞄呜的叫一声,示意秦自衡看他。

看见秦自衡目光看向他时,猫小树才趴到石床上,用兽衣将自己盖好,然后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卷住脑袋,瑟瑟发抖。

他演绎的很到位,一句话都没说,但秦自衡懂了。

猫小树的意思是雪季很冷,他变成猫了,毛多多的了,拿兽衣盖了还会瑟瑟发抖。

活人大变猫,这一幕冲击力很大,秦自衡深深呼了口气,靠到石床边,一条腿跪在石床上,两手撑着身子,生意低沉又干哑的问猫小树:“……我能摸一下你吗?”

猫小树似乎已经进入角色了,还在瑟瑟发抖,但他又喵呜一声,示意秦自衡可以摸他。

猫小树变成猫后,有着一身纯粹的质感柔顺的金色黄毛,琥珀色的眼睛,身形很小,有点像布偶猫,又有些像金渐层,又很像橘猫,可这个也像一点,那个也像一点,秦自衡根本搞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只知道它毛发很蓬松,看起来很多又很柔顺,小嘴巴很粉很水,眼睛圆溜溜的,像幼时玩的玻璃弹珠。

猫小树变成兽人的时候,那头发有些黄,干枯蓬乱,还卷毛,人也瘦巴巴的,像饿了十几年从没吃饱的非洲难民,可成了猫,瞧着却有点胖,趴在那里,圆圆滚滚的一团,怎么看怎么可爱。

秦自衡不是很喜欢宠物,但他大学的女同学是开的宠物店,平日见面总碎碎念念,说什么店里又来了只猫,浑身白色的,高贵可爱,快迷死她了。

秦自衡每次听了,都无法体会她的感受,甚至觉得有些荒谬,那些猫狗兔子就那么可爱吗?他真不觉得,宠物他见的多了,但从没觉得如何,心中也未曾有任何涟漪,可是在这一刻,那只瑟瑟发抖的圆滚滚的猫儿,只一眼就让他心都要化开了。

猫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他摸了摸,那手感真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他不是毛绒控,但这会儿却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猫小树被摸两把后背,舒服得喵喵叫,甚至还翻身朝秦自衡露出肚皮,示意秦自衡摸他肚子。

他背上是金毛,肚子那一块却是纯色的白毛,毛发很厚,四只短乎乎的肉爪子也是粉的。

秦自衡没忍住把他抱进怀里,使劲摸了摸后才又把他石床上,捡起一旁的兽衣放他旁边说:“好了,我知道有多冷了,你可以变回来了。”

猫小树听话的变回来,全身光溜溜的,秦自衡还不懂兽人、亚兽人到底是何区别,只觉得都是男人,倒也不用避讳,猫小树化成人,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先在小腿肚上挠了挠,秦自衡眼尖的发现他那里起了个大包,大概是刚才在洞外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蚊虫咬了,这会儿又痒了起来。

猫小树模样不是顶级漂亮,但着实可爱,额前的头发微微打着卷,睫毛纤长,配着一张娃娃脸,还有那一双无暇的黑眼睛,很是喜人,不过这会儿秦自衡觉得他又有些好笑,猫小树被兽衣遮住的地方很白,但露在外头的胳膊、脖子、和小腰却是小麦色的,肋骨有些明显,不过大概是方才喝的肉汤有些多,他肚子有些鼓,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因此这会儿看着有点搞笑。

猫小树不知道秦自衡在笑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亚兽人真是好好看,脾气也好好的,又很爱笑,笑起来更好看,说话还很温柔,会摸他的头,猫小树也跟着笑。

秦自衡听他呵呵呵的瞎笑,又无奈又觉有些乐,捡起兽衣抖了抖,看了下正反面,一边给他套上一边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割毛毛草吧!”

猫小树毛很厚,要是雪季来了他变成猫还会冷得瑟瑟发抖,那么想来绝对有零下三十来度。

秦自衡觉得有些要紧了。

零下几十度,到时周边肯定白茫茫一片,积雪怕是得有几十厘米厚,这里以捕猎为生,以物交易,雪季一来,猎物定是要变少的,他身无分文……

秦自衡叹了口气,只想赶紧让身子恢复过来,然后想想法子。

不然他怕是会饿死。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不过这不是现在该想的问题。

猫小树走后,秦自衡躺在石床上,明明身子甚是疲惫,他却怎么躺都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醒来时发现外头阳光正烈,石洞里头有些闷热,他出到洞口看了眼,太阳正挂半空中,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一点左右,秦自衡朝一旁的大树走去。

大树离地面近三米处才有枝干,对于没有爬树经验的人来说想爬上去并不容易,秦自衡看了看脚上的皮鞋和西装裤,总感觉他穿这一身去爬树比穿西装去放牛还要诡异。

但站得高才能望得远,秦自衡还是爬了上去,哪怕大树下头很光,但这难不倒秦自衡,他三两下就爬上去了。

大树很高,直到爬到顶端,推开挡眼的树枝,远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蜿蜒的大河,平坦壮阔的草原,草原四周则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大山从林。

秦自衡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从树上下来,回了石洞,他有些迷茫的坐在石床上,两手撑着额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想都是断断续续的,一下想该怎么办,一下又担忧还能不能回去,一下又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在高烧下产生的梦,肚子还有点饿,他压根没办法正常的去思考。

早上他就没吃多少,成年男人饭量本来就大,早上没胃口,加上猫小树吃得很高兴,一副很幸福满足的模样,他更不好意思多吃,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涩涩果还堆在石床上,秦自衡拿了一个端详,猫小树喊这玩意儿做涩涩果,不过秦自衡看了眼,又咬了一口,然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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