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所谓的涩涩果,不过就是柿子。

柿子有些熟了能直接吃,甜得很,有些却不能,得泡几天水,不然吃了会涩,这涩涩果明显就是没泡水的。

很饿,但他吃不下去。

下午的时候猫小树顶着炎热的日头,扛着一大捆毛毛草回来,刚割的草水分多,虽是不比柴火重,但一大捆显然也不算轻,因为猫小树一直弓着身子,走近些秦自衡看见他一头的汗,脸蛋儿也红扑扑的,小卷毛都湿成一缕一缕。

“怎么背那么多。”秦自衡匆匆过去,想搭把手。

猫小树看见他眼睛却是一亮,像孩子看见了糖果:“秦自衡。”

大概是太累了,这话喊的没有早上那般嘹亮,可里头夹带的高兴却一清二楚。

秦自衡接过那捆毛毛草,确实是沉甸甸的,起码快一百多来斤,他许久不干活了,但一直以来都在健身,各种俱乐部没少去,可这会儿都觉重得厉害,也不知道猫小树是怎么背着这捆毛毛草从山里回来的。

“要放石洞里吗?”秦自衡问。

猫小树抹着汗摇头说:“不放不放,要晒,晒干了才暖和咧!”

还没到石洞,猫小树喘了口气便又想自己背,秦自衡没让,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猫小树急道:“重多,小树背,小树背。”

秦自衡很白,比部落里的雌性和亚兽人都要白,猫小树脑子不太灵光,但一看秦自衡,他就觉得这个亚兽人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部落里有力气的兽人都是麦色的肌肤。

秦自衡笑了笑:“你也知道重啊?那怎么不少背些回来。”

猫小树不假思索脱口道:“小树要割很多很多,冬天给你盖暖暖的……”话没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突然沮丧下来,整个人显而易见的蔫巴巴,脑袋都垂了下去。

到了石洞前,秦自衡把毛毛草放地上,呼了口气扭头微微弯身看猫小树,他能察觉到猫小树的失落,却不明所以:“小树怎么了?”

“兔阿爷说你得回家。”猫小树低着头,难过得不得了,甚至眼眶周边都泛了红。

秦自衡没听懂。

猫小树使劲揪着被晒得通红的手指头说:“兔阿爷说,你是别的部落的,得回家,不回家你的家人要打过来揍死小树。”

为什么会打过来?要是换了旁人,大概这会儿定是要云里雾里,但秦自衡却又诡异的知道猫小树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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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又来了[捂脸偷看]

早上那会儿秦自衡问得清楚,部落的兽人以捕猎为生,那么强壮的兽人应该是部落里的珍宝,就和农耕时期强壮的汉子是家中的顶梁柱一样。

而狩猎十分危险,所以寻常部落雄性兽人数量都比较少。

部落里哪怕只少了一个兽人,那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要是他真是其他部落来的,这会儿醒了确实是该回去,不能继续叨唠。

可现实是他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还能回哪里去?他现在要是一走,晚上估计就得住山上,然后明儿估摸着会在某只野兽的肚子里。

而且雪季没两个多月就要来了,他真的离开这里,离开毛毛部落,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猫小树目前一个人住,他没有地方,那能不能先跟猫小树住一段时间?

“小树。”秦自衡感觉有些许尴尬,面皮都隐隐发烫,他说:“小树,我没有家。”

猫小树猛然抬头看他:“啊?”

“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秦自衡道:“我觉得外头应该很危险,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有点像赖上你的意思,但……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猫小树呼吸粗了,胸膛起伏不定,不敢置信问:“你啥意思咧!”

他语气跟平时都不太一样,带着一股小心谨慎和不安,叫秦自衡听了,莫名觉得特别的不忍心,他隐约能感觉到猫小树在高兴,又害怕他离开。

这让他稍微安了心,难以启齿的话再说出口时也没那么艰难了:“就是,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能!能!能。”秦自衡话都没说完,猫小树就大声喊了起来,高兴得直接紧紧的抱住秦自衡的胳膊,脸蛋一片红:“不回去,跟小树一起,小树有石床,我们一起睡,小树还有涩涩果,今天还割了好多的毛毛草,明天小树还去割,给你睡暖暖的。”

秦自衡松了口气:“谢谢你。”

猫小树猛摇头,欢喜不已。

他本来就想秦自衡留下来,他不想一个人住,他想有人陪,秦自衡模样好看,他很喜欢,相而且处了一个早上,秦自衡对他始终温言温语,不会像部落其他兽人,虽然对他也好,但平日跟他说不过几句话就有些‘不耐烦’。

因为觉得他脑子不好,说多了浪费口舌,要是搭柴火灶,其他兽人见他搭不好,会叫他走开,然后亲自帮他搭好,但不会像秦自衡那般,几乎是鼓励着他,问他要不要试试。

还会给他穿兽衣,以前只有阿娘还有雄父和阿姐会帮他穿,他觉得秦自衡更好了。

秦自衡能留下来,他说不出的高兴,一下子浑身都有劲了,都到洞口了却不进去,扭身又要往外头走。

秦自衡赶紧拉他:“要去哪里?”

“去给你找涩涩果。”猫小树指着河对岸的左侧的林子说。

秦自衡心尖仿佛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猫小树脑子简单,他高兴时,想对一个人好时,便是想尽全力给他好吃的,因为对他来说,也许有口吃的,就是最幸福的事。

这些话他没宣之于口,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都代替他诉说了。

秦自衡捏捏他的耳朵,轻声道:“那你去吧,你把柴……这刀给我。”

“好。”猫小树把骨刀递给他,又匆匆跑掉了。

直到看不见他影子,秦自衡才提着骨刀往竹林去。

虽然现在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一场车祸就到了异世’的事儿,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可再混沌,他都躺不下去了。

也许是小时候太过贫苦,见阿爷为了几十块钱,而顶着灼心的烈日给人割谷子,又为省那么一块钱,要走挑着鸡鸭走半个时辰去街上,而他缺过钱,受过没钱的苦,所以他对金钱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

如今兜比脸干净,‘家’里空荡荡,甚至连今儿的晚饭都还没有着落,秦自衡怎么可能歇得住,猫小树……这兽人看着好像都自顾不暇,秦自衡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难免的有些紧迫感,哪怕现在还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走,他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还感觉做梦一样,但这些事都可以放后面一些,晚吃什么、甚至是明儿吃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秦自衡到竹林,砍了一颗小竹子。

这骨刀也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却意外的锋利且好用。

竹子砍好,他也没急着回去,而是选了一处阴地儿坐下,开始忙活。

以前阿爷还在那会儿,没零活做,下雨家里有草牛不用放的时候,阿爷都会坐屋里编些簸箕或是背篓、箩筐之类的拿去县城里卖,秦自衡跟着他长大,时常给他打下手,这些活他都是会的。

竹子劈开成一块块,削成薄条,秦自衡忙碌片刻,编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半米多长的竹板出来。

编好,他又砍了一棵竹子,捎尖了后拿着竹板和骨刀往林子中间去。

早上来捡竹枝的时候,秦自衡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按道理,竹林里应该满地落叶,可有些地方那竹叶像是被什么给刨开了,地上还留有些抓痕,?秦自衡以为是竹鸡,因为竹鸡是一种喜欢栖息在竹林中的鸟类,直到看到一旁的鸡屎,秦自衡才晓得,可能是野鸡。

竹林里没怎么长杂草,看着还挺‘干净’,不过竹子常年落叶,下头腐烂的竹叶和略显潮湿松软的土壤是昆虫的天堂,这里面会有野鸡并不奇怪。

这会儿没什么吃的了,外头野兽长什么样,秦自衡不太清楚,但想到那只皮箱大的兔子,其他野兽的个头可想而知。

在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前,他不想去玩命。

土壤松软很容易挖,没一会秦自衡就刨出了一深坑,他扯了一根草藤,又砍了一节竹子,用草藤把竹板绑在竹子上,然后‘盖’到深坑上,他在竹板左侧轻轻往下一按,那竹板受力不均,右侧立马掀起,整个竹板瞬间竖了起来。

很好,一个简易的陷阱算是做好了,要是有野鸡过来,只要它不站在竹板正中间,那边它一旦走到竹板上,立马就会掉入陷阱里。

秦自衡在竹板上洒了些许竹叶,将陷阱掩盖好,怕野鸡不中招,他又回到河边,挖了一抓蚯蚓弄死后,用叶子包住返回竹林,均匀的倒在陷阱和周边地方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鸡。

秦自衡希望能抓到,不然他得饿肚子。

忙活完回到石洞,猫小树还没回来,秦自衡去河边洗了手,回来开始晒毛毛草,傍晚天要黑的时候,猫小树才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离石洞还很远他就大声喊:“秦自衡,秦自衡。”

秦自衡从石洞里出来。

猫小树看见他还在,秦自衡是真的留下来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立马扬起大笑容,脚步更快了些。

“秦自衡,我找到好些涩涩果,你看。”

他卷着兽衣,里头的涩涩果应该很多,鼓囊囊的,一小跑到秦自衡跟前就迫不及待给他看。

秦自衡扫了一眼,大概十来个:“这么多。”

猫小树看着他,眨了眨眼,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模样。

秦自衡秒懂,忍着笑说:“哇,小树真厉害。”

猫小树抿住嘴,突然转过身去背对他。

秦自衡探头过去看他,发现他低着头笑盈盈的,没有发出声音,但眼睛晶晶亮。

秦自衡又觉心酸,又觉好笑。

是不是没被人认同过、夸赞过,所以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才能让猫小树高兴成这个样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毫不吝啬又说:“小树,你真棒。”

猫小树本来都转过身来了,听见秦自衡又夸他,立马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秦自衡,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羞羞的说:“小树没有真厉害,小树只有一般般厉害。”

怎么有人能这么逗啊,秦自衡再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涩果不好吃,哪怕肚子很饿,秦自衡也只吃了两个,吃完他总觉得牙齿上头似乎覆盖着一层东西,让他感觉整个口腔都不太舒服,猫小树却似乎是吃习惯了,又或者今儿一直在干活,肚子饿得厉害,他啃了八个。

秦自衡暗暗朝他肚子看,也没见鼓起来,依旧平坦。

猫小树的肚子真像个黑洞。

“小树。”两人刚刚吃完,就听得外头有人喊,猫小树站起来:“是蛇奇哥。”

他跑出去,秦自衡站洞口,发现来的是个二十二三左右的男人,对方没有往石洞这边看,直径给猫小树塞了好些野果子:“今天我在采集区看见了好多圆圆果,想着你爱吃,特意多摘了点给你送过来,这几个涩涩果是路上碰上你阿姐,她知道我要来找你,便托我送过来,你拿着回去吃。”

猫小树乖乖道:“谢谢蛇奇哥。”

蛇奇摇头道:“就些野果子罢了,你回去吧!天要黑了你不要再在外头乱跑,我先回去给小其做些吃的。”

猫小树捧着果子跑了回来。

猫小树又献宝一样,给秦自衡看蛇奇送的果子,方才秦自衡就听到了圆圆果,还以为是什么,一看猫小树兽衣里兜着几个柿子和两串山葡萄。

圆圆果……挺形象的。

涩涩果还剩差不多二十来个,秦自衡从床上站起来,用黑色风衣把涩涩果都包起来,猫小树眨了眨眼,凑过去:“秦自衡,你要干嘛?你是不是没有吃饱?”

太阳虽是已经落山了,不过石洞外头并没有完全黑下来,远处天边一片橘红,像被颜料晕染过,远远瞧着好似一幅油画,秦自衡说:“这果太涩了,我们拿去河边泡几天,到时候再吃,就会很甜了。”

“啊?是这样吗?可是涩涩果不会变甜。”猫小树说。

秦自衡想了想,这里林子大,野鸟多,果子真等熟了再摘,怕是全被鸟雀吃个干净,因此兽人们往往会在柿子还没怎么成熟的时候就抢先下手,摘下来的柿子需要泡石灰水,没有石灰水就泡水里,这般才能把柿子的涩味去除,兽人们没这般弄过,因此大概以为柿子就是涩的,所以才叫它涩涩果。

“应该可以的,我们试试。”秦自衡一手抓着被大衣裹着的涩涩果,一手牵着猫小树往河边走。

石洞里没有桶,要泡柿子,只能去河边。

猫小树很听他的话,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到了河边,秦自衡在岸边找了一处浅滩,这河边底下都是些细小的鹅卵石,并不是泥沙,水位很浅,柿子并不重,怕夜里被河水冲走,或被河里旁的东西吃了,秦自衡找石头围了一个圈,这才把涩涩果倒里头。

倒完了他才想起来:“这边一般会有兽人过来吗?”

“不会。”猫小树摇头说,他的石洞是在部落最左边,这边靠近竹林,竹林里没有野果子,也没有猎物,虽然有咕咕兽,不过咕咕兽跑得很快,还会飞,又很小很难抓,因此部落里的人一般都是去大平原或是林子里狩猎,采集也是去那边,很少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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