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紧急家庭会议

结束和黎国强的通话没多久,三人顺利到达和平小区停车场。

两辆车相继停进停车位,沈百合下了车,绕过车头去接兜兜,又转身提醒黎舒衍锁好车门,之后便带着俩儿子往小区里面走去。

她挽着兜兜的胳膊走在前面,许是心情愉悦,步调都比平时轻快许多,透着几分少女般的轻盈。

黎舒衍净身高180,还是年初体检测的数值,兜兜个子比他稍微高一些,目测有186朝上。

母子二人并肩的场面,看上去令人心生暖意,黎舒衍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俩身后,被忽视得彻彻底底,也被隔绝在秘密交谈之外。

他很小幅度地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拍下眼前这幅画面,存进命名为“黎兜”的相册里。

临近傍晚,太阳西斜,阳光照着柏油路面,将人的身影拉出一道道影子。

拐了个弯,前面不远处就是单元楼。黎舒衍踩着兜兜的影子慢慢走着,盯着他比自己大一圈的背影,这才对兜兜已经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有了实感。

两人正在讨论等下要怎么捉弄黎国强,黎舒衍静静听着,想发消息给老爸报个信,又一想还是算了,父母平淡的生活需要这种时不时出现一次的调味剂。

他收起手机继续走,从斜后方的视角看过去,恰好将沈百合讲话时上扬的嘴角和笑得弯弯的眼尾尽收眼底。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都有些不真实,让人不禁心生怀疑,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走到单元楼门口前面的空地,恰巧又碰见上回那个有点耳背的大爷,他正躺在摇椅上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边缘破破烂烂的蒲扇。

沈百合着急回家,不再像平常一样停下来唠家常了,而是微笑着向大爷点头示意,嘴上简单打了个招呼。

黎舒衍也跟着问了个好,兜兜没说话,三人继续往前走。

大爷退休后无事可做,又喜欢一个人待着,天天守在单元楼门口看人来人往,比社区档案库还要清楚谁家有几口人、分别都在做什么工作。

他瞧着兜兜眼生,拧眉“嘶”了半天也没认出这到底是谁家的,于是问:“这孩子长得真好,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听到有人问话,出于礼貌,已经踏进单元楼大门的兜兜转过头,朝大爷九十度举了个躬,直起身后笑着回答:“李爷爷好,我是兜兜。”

双方离得稍远,大爷又没听清,拖长声音“啊”了一声:“什么?”

兜兜打算再重复一遍自我介绍,却被沈百合拽着胳膊上了楼。

“现在先别急,以后有你聊的。”沈百合说。

“那好吧,”兜兜语气不太情愿,嘴角也顺势微微下垂,小声嘟囔,“妈妈你好凶哦。”

他本来还想着要一一和这楼上的邻居们介绍自己呢,毕竟大家平日里都对自己宠爱有加,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黎舒衍看出兜兜不高兴,边上楼边和沈百合打趣:“妈您怎么当家长的,没看出来咱们兜兜急着展示自己的社交天赋呢吗?”

沈百合回头呛他:“黎医生眼神还挺好,我还真没看出来。”

黎舒衍指着兜兜:“那您等会儿可有得哄了。”

又在逗自己玩了,这两个人真是恶趣味十足。

兜兜牵紧沈百合的手,回头狠狠剜了黎舒衍一眼,对他刚才的发言十分不满:“小舒你好讨厌,不要在妈妈面前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这话一出,沈百合立马笑出声,抬手敲了敲兜兜额头:“都知道‘挑拨离间’了,看来小时候没白送你去上学。”

沈百合根本没有用力,兜兜却还是“嘶”着喊好痛,可怜装够了才回她:“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你们忘了我是高智商边牧吗?”

“是是是,我们家兜兜最聪明了。”沈百合被逗得笑个不停。

黎舒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惨遭兜兜一记白眼。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走到家门口,好在一路上都没再遇见其他邻居,楼道像被清场了一样安静,这样倒也省去了和大家来回解释的麻烦。

喝杯冰水的功夫,黎国强也火急火燎赶回家里,开门进屋第一件事,是先四处搜寻沈百合的身影,见她正在厨房切西瓜,深吸一口气,快步跑了过去。

窗户开了半扇,温热的风呼呼往里吹,黎国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胆战心惊:“沈老师啊,咱家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沈百合语气平静,专心切西瓜,没有看黎国强。

坏了坏了,领导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了,看来情况比想象得还要严重。

黎国强心里咚咚直打鼓,也不敢冒险赌任何可能性。他生怕沈百合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假装一概不知,就等着看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坦白,说不准到那时还能从宽处理。

“沈老师啊,”见沈百合切到最后一块西瓜,黎国强很有眼力见地从抽屉里取出盘子,放在案板边上,壮胆似的搓搓手,“其实吧,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哦?”沈百合把西瓜块装进果盘,摆放得整齐又精致,又往里戳了四根牙签,最后偏过头看向黎国强,“什么事儿?”

黎国强在街坊邻居心里是个老好人,只要拉下脸找他帮忙,他几乎就没有拒绝过,并且还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任谁心里都舒畅。

但也不妨有些爱占小便宜的人,恰恰是拿捏了黎国强心软、好说话这一人格弱点,不知做了多少缺德事,又让黎国强无缘无故吃了多少闷亏。

后来吃亏次数多了,沈百合严令禁止黎国强再做老好人,如果要帮人忙,事先必须经由自己同意。

可生活中许多时刻,还有许多复杂的人情债,不是嘴上说拒绝就可以真的不闻不问的,总归是得硬着头皮把这亏咽进肚子。

以至于黎国强瞒着沈百合做了好几件说出来要被家法处置的事情,但他认为自己也是有苦衷的,有些人情往来并不是那么好切断的。

只能说,人活一辈子,无奈的事情太多太多。

黎国强这会儿还不太敢坦白,等沈百合洗好手后,献殷勤地把擦手巾递给她,笑呵呵端起果盘:“厨房太热了,咱们先出去,边吃边聊。”

“行吧。”沈百合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

于是到了客厅,黎国强才注意到并排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的黎舒衍和黎兜,刚刚心里装着事儿,导致他进屋后压根没往客厅里看。

大白天的,儿子不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也回来了?黎国强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往嘴里放了块西瓜,嚼了几口,强装镇定问:“小舒下午怎么不上班?”

黎舒衍如实回答:“我请假了爸。”

好端端的请假干什么?黎国强拧着的眉头又加深了些,笑笑没说话。

他紧张地舔着嘴唇,觉得口中的西瓜毫无甜味,而是苦的、涩的。

沈百合憋笑憋得辛苦,用牙签叉了块西瓜递给兜兜,开始演戏:“别客气,多吃点啊孩子。”

兜兜看见沈百合朝自己使眼色,知道是什么意思,接过牙签后清了清嗓子:“好的,谢谢阿姨。”

话音落下,黎舒衍突然被充沛的西瓜汁呛了一下,接过兜兜递到面前的纸巾,捂着嘴咳个不停。

当前的场面属实有些怪异,黎国强盯着咳得满脸通红的黎舒衍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后移到坐在他身旁的兜兜身上,心想这孩子应该是儿子比较重要的朋友,不然也不会突然带到家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国强猜不准,也不敢猜,偏过头问沈百合:“沈老师,这小孩是谁啊,以前应该没来过咱们家吧?”

沈百合没搭理他,慢慢悠悠将西瓜放进口中,而后朝兜兜扬了扬下巴。

兜兜看着黎国强,眼神格外坚定,替沈百合做出回答:“爸爸,我是兜兜。”

“你是兜兜?”黎国强大惊失色,手里的牙签没拿稳,一下子掉到地上,“我没听错吧,你是咱家那个兜兜?”

“对啊,”兜兜肯定地点点头,表明身份之后,他不再感到紧张,放松身体靠着沙发背,“我就是咱家那只小狗兜兜。”

黎国强瞬间愣住,搓了搓脸,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他最先感到一阵庆幸,看来沈百合还没有发现自己不经商量就做了那些窝囊事。

这种波涛汹涌的风浪过后,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心情已经让他近乎痴傻,以至于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怀疑这孩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管他的,既然他说他是兜兜,那他就是得了,还用得着怀疑什么?

黎国强莫名松了口气,也不再感到心虚,立马端起架子,理直气壮地:“所以你们几个着急忙慌喊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我生意不做了,钱不赚了?”

黎舒衍朝他耸耸肩,兜兜朝他乖巧地笑,都是默认的意思。

沈百合完全没料到黎国强的反应会如此镇定,合着自己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就这么草草泡汤了?

这让她感到很是挫败,心里气不过,就下手拧黎国强的大腿,听他喊疼,气才勉强消了一些:“你这老家伙,咱家兜兜变成人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做维修这么多年了,什么怪事儿没见过?”黎国强揉着大腿反问,面上尽是得意,“再说了,咱家兜兜多帅气啊,不管是人是狗我都高兴。”

沈百合白他一眼:“你真没劲。”

好歹是自己有错在先,黎国强赶忙顺着她哄:“是是是,我太没劲了。”

其实黎国强的反应完全在黎舒衍意料之中,他爸平时随性惯了,情绪很少起伏,天大的事儿在他那都不算什么,遇到困难解决就完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恶作剧一下子变成喜剧,听黎舒衍讲述完前因后果,除了沈百合苦着张脸,他们父子三人看上去都乐滋滋的,一个笑得比一个开怀。

兜兜又喊了黎国强好几声声爸爸,黎国强忙不迭“哎哎哎”答应,越看兜兜心里就越欢喜,不只是因为兜兜误打误撞帮自己逃过一劫,更是为自己有这么好的儿子发自内心感到骄傲。

三人边吃西瓜边聊天,黎国强开玩笑说他们家可以上社区新闻了,毕竟和平小区这么多年还没有发生过宠物变人的事情,他们家也算是开了先例。

兜兜点头附和,还带着点骄傲:“那我也算是给咱们家光宗耀祖了。”

黎舒衍笑得直不起腰:“你可真会顺着竿往上爬。”

兜兜并不认同,反驳他:“我说的是事实。”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三人不知不觉将沈百合隔绝在外。沈百合放下牙签,擦擦嘴,加重声音咳了几下,三人这才中断交谈,同时看向她。

沈百合转过头,一脸严肃盯着黎国强,声音冷冷的:“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事?”

怎么还记着这一茬呢?

黎国强本来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沈百合把这话给忘了,没想到她是在等着给自己算账呢。

他吃掉果盘中最后一块西瓜,又喝了口水,试图为自己压压惊:“真没事领导,我就是跟你想说,咱们现在都上年纪了,实在是经不起吓,以后有事的话你尽量在电话里给我透个底,不然我这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们谁出事了。”

“实话?”沈百合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千真万确。”黎国强面不改色。

“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沈百合又问。

“没有没有,”黎国强疯狂摆手,急忙洗清自己的嫌疑,“我怎么敢呢?”

见他言辞恳切,沈百合没再追问,轻飘飘“哼”一声,像是在撒娇,听起来应该是彻底消气了。

最后她说:“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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