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盖章

四下寂静,只有操场尽头的广播站传来遥远的熄灯音乐。

林知时仰头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人。

看他攥紧的拳头在墙面上抖得不成样子,看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

明明是用这么强硬的动作把他按在墙上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把所有弱点都摊在他面前等他裁判。

林知时笑了。

他没有回答,抬起手捏住陆憬言的校服领口,用力往下一拽,贴上他冰凉的嘴唇。

那个吻撞上去的时候有点用力过猛,牙齿磕到了嘴唇,有一点点铁锈味。

然后他们同时停住了。

风在两人耳边停住了,呼吸也停住了——陆憬言愣在原地,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里倒映着林知时放大的脸。

他的身体僵硬了大概两秒,然后所有的紧绷一起溃散,像冰墙被敲开一道口子。

林知时又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一下很软,带着点笨拙的试探,嘴唇压着他的下唇磨蹭了一下,然后分开,重新贴上,再分开。

“你说完了没有。”林知时退开一点,背靠着墙喘气,眼睛亮得像是把天台上所有的星光都装进去了,“你觉得我会说你是变态吗。”

陆憬言还保持着把他抵在墙上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忘了刚才的力气。

他看着林知时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了,唇角还留着一点刚才磕破的痕迹,正弯着一个大大的弧度朝他笑。

“你这几天闷着不说话,就是因为吃醋?吃女生的醋?”林知时的声音里憋着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比她可爱多了,我跟她说话说了不到三句,你这反应比她大多了。”

陆憬言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你没跟她说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

“你刚才对我……但是你没对她。”

“废话!”林知时笑得靠在他手臂上,“我又不喜欢她,又不喜欢你纠结这件事的表情,也不喜欢别的任何一个人——我就只喜欢你。”

他说完竖起食指,在陆憬言唇上点了一下。

陆憬言没有说话。

那根指头落在唇上的触感细细麻麻地烧进了胸腔,他再一次用嘴唇覆上了林知时的。

这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额头和发梢上的点到即止,而是吻——笨拙的、直接又生涩的、因为太用力而在风里带着颤的吻。

他用自己的方式学得很快。

指节穿过他的发丝,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你是我的了。”吻的间隙里他含混地说。

“那你呢。”林知时跟他说悄悄话似的贴着他的唇角轻笑。

“早就是你的。从巷子里你蹲下来碰我伤口开始。”

夜风把天台的铁门吹得轻轻晃动。

操场上的熄灯音乐停了,整栋教学楼陷入了沉睡的黑暗。

从他们站立的地方能望见远处的猫咖招牌,暖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期五趴在窗台上朝他们眨眼。

他们在月光下接了很久的吻。

不是那种很熟练的、电影里一样完美的吻,是两个人的嘴唇都在抖,牙齿时不时会碰到一起,然后同时笑出声,笑完了又贴上去的那种。

唇角沾着彼此的呼吸,毛衣的领口被攥出深深的褶痕,鼻尖抵着鼻尖轻轻磨蹭,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幼兽互相依偎着取暖。

到最后林知时的后背已经完全靠在了墙上,陆憬言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怀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但一点都不窒息。

反而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陆憬言用大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的水光,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

“我想问很久了,”他说,“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林知时仰头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冷淡的五官在亲吻后染上了一层薄红,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拒人千里的陆憬言了。

但他其实还是——只是把最里面那层最软的壳也朝他打开了。

“要。”林知时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了,不许再一个人闷着吃醋,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

陆憬言看着他絮絮叨叨的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比巷子里、猫咖里、湖边长椅上所有的弧度都要大、都要肆无忌惮。

他笑了——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弯零点几毫米的“笑”,是舒开眉眼、带着一点认命和藏不住的骄傲。

“好。”他说。

两个人从天台下来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一阶一阶点亮。

谁也没有松开谁的手。

回到教室里,周哲正在收拾书包,看见林知时进来,随口问了句:“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红?”

“吹风。”林知时说。

周哲又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进来的陆憬言。

陆憬言面无表情,但耳朵是红的。

两个人都红着耳朵。

一个看着窗外,一个低头整理笔袋。

那种被吻过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消退,唇角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陆憬言在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翻开,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

他做了一件让林知时心跳漏了拍的事情——他翻开扉页,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批注下面,用红笔写了三个字:林知时。

笔迹很重,像是在刻什么。

写完之后他没有合上,把书往林知时那边推了推,让他看。

林知时看着那三个字,耳根烧得厉害,低头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那个还没拆封的粉色信封。

他当着陆憬言的面把信封原样不动地放进文具袋里,然后把自己笔袋上挂着的猫爪子挂件解下来系在陆憬言的笔袋抽绳上。

“明天我去还给学妹,信我没拆过,现在也不用拆了。”

陆憬言看了一眼笔袋上晃荡的猫爪子,伸手拨了一下,猫爪子弹回来撞在他指节上。

他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在练习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过来。

本子上的字迹还是那种一笔一划都像用尺子量过的工整:

那我呢,有没有什么礼物。

林知时看了他三秒,然后在课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陆憬言的膝盖。

“人在你旁边了,还要什么礼物。”他小声说。

陆憬言垂下眼看着课桌上堆叠的资料,耳垂从淡红变成深红。

他在同一个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

贪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

放学后他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月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的光斑落在他们的肩头。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陆憬言忽然停下脚步,拉住林知时的手腕,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不重,唇瓣在上头摩挲了几秒,退开的时候他的脸也红了。

“盖章。”他说。

林知时的额头被凉凉的唇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

“自学,学得还行?”

“……还行。”

自行车向前滚动,链条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夜空很晴,月亮弯弯地挂在天边,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星期五在猫咖的窗台上翻了个身,喵了一声。

它的两个少年终于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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