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摸什么

陆憬言家有一台投影仪,是老式的,他爸离婚前留下的。

扔在电视柜最底层好几年了,林知时翻出来的时候上面落了一层灰,擦了半天才露出原本的颜色——灰白色的机身,镜头盖缺了一个角,电源线被猫咬过似的缠了好几圈黑胶带。

“还能用吗。”林知时举着那台投影仪,回头问陆憬言。

陆憬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在说“这玩意儿你从哪翻出来的”。

他把火关了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后面的接口,又看了看林知时期待的眼神。

“应该能。”他说。

“什么叫应该。”

“试试。”

试了半小时,终于亮了。

投影仪的灯泡闪了好几下,发出嗡嗡的散热声,把一束泛黄的光打在客厅的白墙上。

陆憬言把窗帘拉严实,林知时窝在沙发上调试角度,把画面勉强调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矩形。

虽然颜色有点偏,画面边缘有点糊,但放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已经够用了。

“你想看什么。”陆憬言把手机连上投影仪,翻了翻片库。

“随便,好看的就行。”

“好看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能看完的那种。”

陆憬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青春片。

不是恐怖片也不是悲剧,他不想让林知时害怕,也不想让林知时哭——虽然他知道林知时看悲剧会哭,而且哭起来鼻子红红的挺可爱,但今天他不想看他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投影仪打在白墙上的画面。

影片开头是一段校园场景,两个主角在图书馆里隔着书架对视,背景音乐是很轻的钢琴曲。

林知时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怀里抱着一桶已经吃了一半的薯片。

陆憬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和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时已经开始犯困了。

不是电影不好看,是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又吃了陆憬言包的饺子,现在窝在软绵绵的沙发里,毯子的温度刚好,旁边的人身上传来的热量也刚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最后靠在了陆憬言的肩膀上。

毯子底下,林知时的膝盖垂下来轻轻地贴着陆憬言的大腿。

陆憬言没动,让他的头稳稳地靠在自己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林知时半阖着眼睛、睫毛一点一点往下掉的侧脸。

“你要是困了就睡。”他说,声音很低。

“没困。”林知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我在看……男主角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哦……”林知时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抬起头,和陆憬言四目相对。

投影仪的光在陆憬言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让他的下颌线看起来更加凌厉,但他的眼睛被光映得很软,瞳孔里有一小块晃动的光斑,是电影画面里摇曳的树影。

林知时看着他,忽然觉得电影里那个男主角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台词。”

“不是台词,你自己。”

陆憬言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把林知时怀里那桶薯片拿走了,放到茶几上。

手指擦过林知时指节上的碎屑,然后低头看着林知时的脸。

投影仪的光在他们旁边闪烁不定,电影里的钢琴曲渐渐变成了弦乐,主角正在雨中奔跑,整个画面被蓝色调的光晕笼罩着。

然后陆憬言吻住了林知时的嘴唇。

这个吻和天台上的不一样。

天台上的吻是生涩的、试探的、牙齿磕到嘴唇的笨拙和疼痛。

这个吻是沉下来的——陆憬言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回应,然后加深,舌尖抵开齿缝的时候林知时发出一声细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

他在回应,手指攀上陆憬言的肩膀,把校服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痕。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陆憬言压过去,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林知时的后颈。

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道不能出错的物理题——但比做题投入得多。

他吻过林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沿着他的下颌一直吻到耳垂。

林知时被亲得呼吸全乱了,毯子滑到了地板上,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仰着头。

“电影还没演完……”他喘着气说。

“等下重新看。”陆憬言的嘴唇贴着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知时的手从陆憬言的肩膀滑下来,碰到他的胸口。

隔着那件薄薄的黑色T恤,他摸到一层很硬的东西——不是骨头的硬,是肌肉的硬。

陆憬言的胸肌比他想象中结实得多,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弧度。

他忍不住推了一下,那片肌肉在他掌心下绷得更紧,陆憬言的身体僵了半秒,忽然扣住他摸上来的那只手。

“摸什么。”他问。

“没有啊……”林知时耳朵红得能滴血,嘴上却不肯认输,“你怎么练的,做卷子又不会让胸变大。”

“你猜。”陆憬言攥着他的指尖,将它们重新按在自己胸口,“想碰就说。”

林知时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穿了。

但是他没有抽手。

他的手掌贴在那层结实的肌肉上,掌心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很快,比自己还快。

陆憬言所有的理智都绷在淡漠的表情下,而那些细微的急促出卖了他。

这个沉默的人此刻也在为他失控。

林知时慢慢掀起陆憬言T恤的下摆,手指先是碰到腹肌——紧实的,一格一格的轮廓在指腹下滑过去,像是被雕刻过的石头,但比石头温热得多。

陆憬言的小腹随着他的触碰微微收紧,腹肌的线条在他指尖下隐约起伏。

林知时没说话,耳根已经红透了,但他的手没有停。

他摸过陆憬言的腰侧、肋骨,像是盲人在阅读一本用皮肤写的书。

陆憬言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拽。

两个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陆憬言俯下身吻住林知时,力道比刚才更重,像是终于放开了某个一直压制着的开关。

“你这样摸,我会停不下来的。”陆憬言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

“那就别停。”林知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犹豫。

之后所有的事都变得缓慢而郑重。

陆憬言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托着他的大腿靠在自己身上,林知时的后脑勺被手掌护着,轻轻按在卧室柔软的枕头上。

床单是干净的灰色,有陆憬言的味道——铅笔芯、洗衣液和一点点皮肤上沐浴乳的气息。

灯被调暗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陆憬言俯下身,动作极其耐心,每听到林知时一声短促的呼吸就停下来,亲他的嘴角,等他平复。

“疼不疼。”他一遍一遍地问,声音里带着从不示人的担忧。

“不疼……”林知时摇头,眼眶红红的,闭上眼轻轻点了头。

之后的一切都在黑暗里安静地发生。

呼吸缠绕着呼吸,汗水混着汗水,连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渐渐合拍。

林知时攀着他的背,指尖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紧绷的肌肉里,在某个瞬间抱紧了他,两个人在闷热的夏夜里变成了同频的潮汐。

“我喜欢你。”陆憬言在他耳边说。

就这四个字,不多不少,和他人一样简洁,却每一笔都刻进骨血里。

林知时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软得像刚从梦里醒来,“演完了,现在你是我的男主角了。”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和拥抱。

他们挤在浴室的暖光灯下一起洗了澡,陆憬言把洗发水抹在他头发上揉出泡沫,林知时被他揉得舒服地打哈欠。

他围着陆憬言的浴巾出来,赤裸的肩膀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锁骨上有刚才没控制住力道时留下的红痕。

陆憬言用浴巾劈头盖脸地给他擦头发,擦完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不设防的、很轻的笑,只对林知时一个人才会有的。

林知时的身体还在为刚才的亲密隐隐颤抖,但被这个笑心满意足地包裹住了。

重新回到沙发的时候电影已经自动播放到了片尾字幕,白色的字幕在墙上缓缓滚动,背景音乐是一首安静的英文歌。

谁也没看进去后半段,但谁也没抱怨。

林知时裹着毯子靠在陆憬言怀里,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遥控器。

陆憬言低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没收遥控器说不用看了,反正我知道结局。

林知时抬头问他结局是什么。

陆憬言看着投影仪投在墙上的那行片尾字幕,慢慢收紧手臂。

“他们在一起了。”他说,嘴唇贴着林知时的发顶,“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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