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创可贴
开学第一天，桐城的太阳毒得像在报复昨天的暴雨。
林知时骑着自行车冲进校门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了。
他单脚撑地，在车棚里扫了一眼——满满当当，全是车。
他叹了口气，把车往角落里硬塞进去，车把勾住了旁边一辆车的刹车线，拽了两下没拽开。
“操。”
他蹲下来解，越解越乱，手背上昨天下雨刮的口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校服的领子有点磨脖子，他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听见布料轻微的撕裂声——完了，昨天撕破的袖口还没缝，今早随便找了件旧的换上，结果领子也有问题。
算了。
林知时从来不是会在这种事上纠结的人。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手臂上的擦伤，推着车硬挤出一个位置，锁好，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高一的教学楼在学校最里面，三层，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他是十一班，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林知时跑到三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刘海贴在脑门上，校服背后洇湿了一小片。
他站在后门口喘了两口气，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擦黑板，有人在分教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林知时从后门溜进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旁边的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瞬，然后耳朵微微红了。
林知时没注意到。
他把书包塞进抽屉，下巴搁在桌面上，偏头看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他脑子里想的是昨天那只小猫——也不知道在宠物医院怎么样了，今天放学得去看看。
还有那个人。
陆憬言。
林知时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有点拗口，但挺好听的，跟他这个人倒是挺搭——冷淡、疏离、但骨子里透着点什么让人想多看一眼的东西。
他不知道陆憬言是哪个班的。
昨天忘了问。
不过都是高一的，总会碰到吧。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
高一年级十六个班，黑压压坐了半个礼堂。
林知时跟着自己班的队伍走进去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周哲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知时，听说你中考语文满分？”
“没有，扣了两分。”林知时纠正。
“那不差不多。”周哲是个自来熟，开学前在新生群里加的好友，两人聊过几句，“诶，你暑假作业写完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借我看看。”
“你来真的？”
“我周哲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林知时笑了，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
周哲一边抄一边小声跟他聊天：“你知不知道咱们年级有几个变态？”
“什么变态？”
“学习成绩变态，比如一班的那个谁，听说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还有实验班的，好像有三个人中考数学满分。”周哲说着，抬头朝前面几排努了努嘴，“就那个，坐第二排靠走道的。”
林知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礼堂的灯光不是很亮，前排坐了十几个学生，应该是新生代表。
他看见了一个背影——肩线很宽，腰背挺得很直，短短的头发，露出后颈干净利落的一截。
校服穿在别人身上松松垮垮，穿在那个人身上，却莫名地好看。
林知时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那个坐姿太过端正，也可能是那个后脑勺的轮廓有点眼熟，像昨天在雨里蹲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看什么呢？”周哲拿笔戳他。
“没什么。”林知时收回视线，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桐城这么大，市一中这么大，怎么可能刚好就是那个人。
年级主任在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林知时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
礼堂里空调开得太足，他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把撕破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
开学典礼最后一项议程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年级主任念了一串名字，叫了七八个人上台领奖。
有省级三好学生，有学科竞赛获奖者，林知时听到“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的时候，下意识抬了抬眼。
身旁的周哲及时补了一句话：“就是那个变态之一。”
主持人念了名字。
“高一（六）班，陆憬言。”
林知时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前排稀稀拉拉的声音。
林知时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那个人从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奖状，转身面向全场。
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被照得发亮。
眉眼狭长，表情冷淡，瞳色很深，嘴唇抿着。
他朝台下微微欠身，算是鞠躬。
然后他的目光，在扫过全场的时候，突然定住了。
就定在林知时的方向。
林知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坐在人群中，隔着十几排座位，和台上的陆憬言四目相对。
陆憬言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林知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攥着奖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陆憬言移开视线，转身下了台。
前后也就不过几秒钟。
“你怎么了？”周哲撞了他一下，“脸怎么红了？”
“热的。”林知时面不改色。
开学典礼结束，各班带回。
人流往门口涌动的时候，林知时故意落在后面，假装弯腰系鞋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希望人群稀释后，能从某个角落里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
当所有同学都走出礼堂，林知时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侧门口的空地上看到了陆憬言。
他背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那张奖状，目光低垂，表情冷淡。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知时停住脚步，张了张嘴。
“刚刚你在台上看我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陆憬言抬起眼，视线在林知时脸上停了两秒：“因为你衣服破了。”
林知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么关心我的校服？”
陆憬言没回答，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我说，”林知时追了上去，把自行车钥匙在指尖上转了一圈，“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要加我联系方式？”
陆憬言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没有。”
这不是实话。
“那我现在加你。”林知时摸出手机，冲他摇了摇。
但他们俩人已经走到了两栋楼的分岔路口。
陆憬言接过手机，低头输了自己的微信号，指尖迟疑了一下，手机被广播声打断了。
“高一年级的同学请注意，请按班级顺序领取教材。”
林知时收起手机，两栋楼的方向不同，他们要各自回班。
陆憬言递回手机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林知时的手背，像蜻蜓点水一样轻。
“你的手破了。”他说。
林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昨天擦伤的地方，今天又开始渗血了。
“这点小伤——”
“创可贴。”陆憬言截断他的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片，塞进他手里。
林知时低头一看，是一张肉色的创可贴，最普通的那种，便利店买来的。
“你随身带这个？”
“嗯。”陆憬言没说为什么，转身就走。
林知时捏着那张创可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六班教室的后门口。
他把创可贴翻过来，背面的纸上写着一行字——是陆憬言的微信号。
原来他已经写好了。
林知时把创可贴贴在手背的伤口上，笑了。
放学后他要去宠物医院看猫，他在微信里给陆憬言发了一条消息：放学别走，一起去看猫，不许偷偷把医药费全付了。
陆憬言站在自己班的教室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消息。
一天都没笑过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回：知道了。
林知时骑着自行车冲进校门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了。
他单脚撑地，在车棚里扫了一眼——满满当当，全是车。
他叹了口气，把车往角落里硬塞进去，车把勾住了旁边一辆车的刹车线，拽了两下没拽开。
“操。”
他蹲下来解，越解越乱，手背上昨天下雨刮的口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校服的领子有点磨脖子，他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听见布料轻微的撕裂声——完了，昨天撕破的袖口还没缝，今早随便找了件旧的换上，结果领子也有问题。
算了。
林知时从来不是会在这种事上纠结的人。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手臂上的擦伤，推着车硬挤出一个位置，锁好，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高一的教学楼在学校最里面，三层，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他是十一班，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林知时跑到三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刘海贴在脑门上，校服背后洇湿了一小片。
他站在后门口喘了两口气，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擦黑板，有人在分教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林知时从后门溜进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旁边的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瞬，然后耳朵微微红了。
林知时没注意到。
他把书包塞进抽屉，下巴搁在桌面上，偏头看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他脑子里想的是昨天那只小猫——也不知道在宠物医院怎么样了，今天放学得去看看。
还有那个人。
陆憬言。
林知时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有点拗口，但挺好听的，跟他这个人倒是挺搭——冷淡、疏离、但骨子里透着点什么让人想多看一眼的东西。
他不知道陆憬言是哪个班的。
昨天忘了问。
不过都是高一的，总会碰到吧。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
高一年级十六个班，黑压压坐了半个礼堂。
林知时跟着自己班的队伍走进去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周哲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知时，听说你中考语文满分？”
“没有，扣了两分。”林知时纠正。
“那不差不多。”周哲是个自来熟，开学前在新生群里加的好友，两人聊过几句，“诶，你暑假作业写完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借我看看。”
“你来真的？”
“我周哲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林知时笑了，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
周哲一边抄一边小声跟他聊天：“你知不知道咱们年级有几个变态？”
“什么变态？”
“学习成绩变态，比如一班的那个谁，听说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还有实验班的，好像有三个人中考数学满分。”周哲说着，抬头朝前面几排努了努嘴，“就那个，坐第二排靠走道的。”
林知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礼堂的灯光不是很亮，前排坐了十几个学生，应该是新生代表。
他看见了一个背影——肩线很宽，腰背挺得很直，短短的头发，露出后颈干净利落的一截。
校服穿在别人身上松松垮垮，穿在那个人身上，却莫名地好看。
林知时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那个坐姿太过端正，也可能是那个后脑勺的轮廓有点眼熟，像昨天在雨里蹲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看什么呢？”周哲拿笔戳他。
“没什么。”林知时收回视线，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桐城这么大，市一中这么大，怎么可能刚好就是那个人。
年级主任在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林知时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
礼堂里空调开得太足，他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把撕破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
开学典礼最后一项议程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年级主任念了一串名字，叫了七八个人上台领奖。
有省级三好学生，有学科竞赛获奖者，林知时听到“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的时候，下意识抬了抬眼。
身旁的周哲及时补了一句话：“就是那个变态之一。”
主持人念了名字。
“高一（六）班，陆憬言。”
林知时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前排稀稀拉拉的声音。
林知时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那个人从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奖状，转身面向全场。
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被照得发亮。
眉眼狭长，表情冷淡，瞳色很深，嘴唇抿着。
他朝台下微微欠身，算是鞠躬。
然后他的目光，在扫过全场的时候，突然定住了。
就定在林知时的方向。
林知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坐在人群中，隔着十几排座位，和台上的陆憬言四目相对。
陆憬言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林知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攥着奖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陆憬言移开视线，转身下了台。
前后也就不过几秒钟。
“你怎么了？”周哲撞了他一下，“脸怎么红了？”
“热的。”林知时面不改色。
开学典礼结束，各班带回。
人流往门口涌动的时候，林知时故意落在后面，假装弯腰系鞋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希望人群稀释后，能从某个角落里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
当所有同学都走出礼堂，林知时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侧门口的空地上看到了陆憬言。
他背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那张奖状，目光低垂，表情冷淡。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知时停住脚步，张了张嘴。
“刚刚你在台上看我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陆憬言抬起眼，视线在林知时脸上停了两秒：“因为你衣服破了。”
林知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么关心我的校服？”
陆憬言没回答，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我说，”林知时追了上去，把自行车钥匙在指尖上转了一圈，“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要加我联系方式？”
陆憬言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没有。”
这不是实话。
“那我现在加你。”林知时摸出手机，冲他摇了摇。
但他们俩人已经走到了两栋楼的分岔路口。
陆憬言接过手机，低头输了自己的微信号，指尖迟疑了一下，手机被广播声打断了。
“高一年级的同学请注意，请按班级顺序领取教材。”
林知时收起手机，两栋楼的方向不同，他们要各自回班。
陆憬言递回手机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林知时的手背，像蜻蜓点水一样轻。
“你的手破了。”他说。
林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昨天擦伤的地方，今天又开始渗血了。
“这点小伤——”
“创可贴。”陆憬言截断他的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片，塞进他手里。
林知时低头一看，是一张肉色的创可贴，最普通的那种，便利店买来的。
“你随身带这个？”
“嗯。”陆憬言没说为什么，转身就走。
林知时捏着那张创可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六班教室的后门口。
他把创可贴翻过来，背面的纸上写着一行字——是陆憬言的微信号。
原来他已经写好了。
林知时把创可贴贴在手背的伤口上，笑了。
放学后他要去宠物医院看猫，他在微信里给陆憬言发了一条消息：放学别走，一起去看猫，不许偷偷把医药费全付了。
陆憬言站在自己班的教室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消息。
一天都没笑过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