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门需要两道安检,第一道是会员卡;第二道是检查是否携带枪械,还要没收手机、相机和身分证,外国人要留下护照,但离开时私人物品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去洗手间时看到有人在吸大麻,但同学告诉我要当做没看见,不然会惹麻烦。我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虽然同学说晚上十一点以后才是它最热闹的时候,可我觉得里面实在吵的受不了。

如果你喜欢摇滚、迪斯科、Rap,那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说个大家最关心的事:拉美裔的辣妹很多,但她们不怎么会理睬亚洲人,除非你很酷、很有钱。」

在网诗的最后,他还有一笔备注:对了,我朋友的会员卡是白色的,上面有半个月亮的标志。朋友说最高级的会员卡是黑色的,用它能到地下室去,但是他也不清楚地下室有什么。我看到大厅有一部金色电梯,外面守着几个围事壮汉,可能就是地下室入口。因为不能拍照所以就不放图啦,大家谁感兴趣的话,下次就去那边逛逛好了。运气好的话,会有人带你进去玩;运气不好就去沙滩逛吧。」

晏子殊看完后,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走到情报墙前。

围绕着帕西诺的名字,除去那些已知的线索,还画着一张会员卡。晏子殊牢牢记得那张会员卡的模样,它上面的数字还有上弦月图形。难道说帕西诺钱包里那张黑色VIP会员卡就是「月宫」的?

这并不是很难调查的事,只要问一下美国的警察同仁,便能获得「月宫」的诖册资料、股东名字以及会员卡的照片。

但无论怎样他都必须亲自去一趟迈阿密,仔细的调查清楚。如果他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搜索到那名失踪的俄罗斯语言学教授罗曼诺夫·伊戈尔的下落。

晏子殊始终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晏子殊扯下一截医用胶带,将那张黑色会员卡与马西森神父的名字连接在一起。

突然,晏子殊察觉到背后有动静,他转过头,阿列克谢正打着大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抱歉,我吵醒你了?」晏子殊转过身说,他已经傣量蹑手蹑脚的工作了。

「不是你吵的,我想尿尿。」阿列克谢说的是俄语,又打了一个哈欠,爬下床,踉跄进洗手间。

晏子殊莞尔一笑,转回身。情报墙让他头脑中杂乱的思绪变得清晰些了,他盯着帕西诺的名字,又看着卡埃尔迪夫的名字。在他们两人之间显然不仅是势力街突那么简单,如果帕西诺有那张神秘的「月宫」会员卡,那卡埃尔迪夫有吗?

「月宫」的地下到底有什么秘密?

「哗啦。」从洗手间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接着是拧开水龙头的洗手声,阿列克谢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那面壮观的情报墙,蓝眼睛都瞪圆了:「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啊?」

「我在工作,你继续睡吧。」晏子殊说,「你还能再睡一小时。」

「那是什么?」阿列克谢却走到晏子殊跟前,看着他的胸口。

「嗯?」晏子殊低头一看,是他串着订婚戒指的项链,刚才忘记放回衣领里了。

「这是钻石吗?」阿列克谢好奇地盯着戒指,「好漂亮。」

「是。」晏子殊点头,并未把项铼塞回衣领,而是大方的把项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这是我的未婚夫送给我的戒指。」

「所以你没有骗我?」阿列克谢看着这枚价值不菲的鸽子蛋钻戒,惊奇地说,「你真的和那个想要杀你的男人在一起了?」

晏子殊默默点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俩不会在婚礼上打起来吧?」阿列克谢毫不留情地吐槽,把戒指还给晏子殊,「不过我还挺想凑一下热闹的,我没见过两个男人结婚是什么样子。」

「就是把婚纱变成西装礼服,和男女的婚礼相比,其它没太大差别。」晏子殊说着把项链戴了回去。

阿列克谢忽然抬头,紧盯着晏子殊的脸看。

「怎么了?」

「我在想你把头发留那么长,是不是为了结婚的时候可以披头纱。」

「怎么可能,我只是习惯长发了。」晏子殊笑了。

「不得不说,你这样还算好看。」阿列克谢歪着头打量晏子殊,评价着,「也许是我看顺眼了吧。」

「快回去睡,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睡到床。」晏子殊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又要钻垃圾桶什么的吧······阿列克谢嘀咕着,往晏子殊身后的墙上望了几眼。

晏子殊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我见过这个。」阿列克谢忽然说道,绕过晏子殊,抬手指着晏子殊画出来的会员卡草图,「在我爸爸的钱包里,他们经常为这个吵架。」

「他们?」

「我妈妈和爸爸,妈妈让爸爸少去这种地方,我猜是妓院。」

看到阿列克谢毫不在乎地说出妓院这个词语,晏子殊有些惊诧,不由自主说道:「也许那里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地方,也有可能是桥牌俱乐部。」

「我知道什么是桥牌俱乐部,爸爸经常带我去玩。」阿列克谢说道,「我也知道什么是妓院,我十一岁了,『夜鹰』,你不用大惊小怪的样子。」

「你是说帕西诺带你去妓院?」晏子殊都想立刻街回监狱里,暴揍帕西诺一顿,那是能带孩子去的地方吗?

「因为那时候我告白失败了,很难过,连饭也吃不下。爸爸亲自开车带我去妓院,他告诉我,我将来会拥有很多年轻又漂亮的女人。我是帕西诺家族的继承人,不该为女人落泪。」

晏子殊愣了半天才能开口说话:「卡米尔,不,阿列克谢,这样的说法是错误的。那样对女性很不尊重,充满了歧视,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妈妈······」

「妈妈觉得爸爸做得很对,她说如果我因为女孩子感到伤心,将来就会掉进很多陷阱裹,吃尽苦头。因为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将来会有很多女人诱惑我。」

晏子殊苦恼地揉捏了一下眉心:「阿列克谢,如果你那样想,将来才会吃很多苦头,你将永远找不到真心爱你的女孩。」

「我不在乎。」阿列克谢完全不动摇地说,「在我六岁的时候,爸爸就告诉我,他不爱我的妈妈,但这并不影响他爱我。我知道爸爸有好多情人,也知道妈妈和一个叔叔关系很亲密。但这不妨碍他们爱我,也不妨碍我爱他们。」

晏子殊曾经以为卡埃尔迪夫是很糟糕的父亲,但相比帕西诺,卡埃尔迪夫都能当模范父亲了。起码,卡埃尔迪夫不会对兰德尔说:他不需要尊重女性、不需要了解什么是爱情。

「阿列克谢······我们以后再仔细讨论这个。」晏子殊不想在深更半夜争论这样严肃的话题,「我知道你很爱你的父母,你的父母也爱你。但有时候,父母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对的。」

「『夜鹰』,你是在······调查我的父亲吗?」阿列克谢却突然转移了注意力,他从情报墙上发现了他父亲那些亲信们的名字,还有帕西诺家族名下的产业一俄罗斯帕西诺家族石油集团、帕西诺建筑工程公司等等。

「是。」晏子殊并不否认。

「为什么?」阿列克谢绕过晏子殊站定在情报墙前,仰头盯着帕西诺的名字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他有危险?」

「不是,这是我的工作。」晏子殊说道,看着他的后脑勺。

「工作?」阿列克谢忽然转过身,眼神异常的惊诧,「你真的是警察?」

「是的。」

「所以,其实你不是我父亲派来接我的,我一直都猜错了?」

「不,我是按照你父亲的要求去接你的,因为他觉得你有危险。但我也是警察,我会保护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有点糊涂了。你不是应该为我父亲工作,然后才是警察吗?」阿列克谢似乎没法立刻理解,「我的父亲在哪里?」

「卢卡没有告诉过你?」

「他说爸爸和妈妈在纽约,他们很忙,在做大生意。」阿列克谢说道,「妈妈和我说,让我听卢卡的话,在医院里好好休养,他们忙完之后就会接我回家。可我讨厌那家医院,它就像个贫民窟。」

「所以从你离开家以后,就与父母失去了联络?」

阿列克谢点头:「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我只有游戏可以玩,卢卡会从外面买游戏和零食给我。你快告诉我,爸爸怎麽了吗?妈妈呢?她还好吗?」

「他们······」晏子殊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以至于他很难将事实清楚的表达出来,「遇到了一些事。」

「多糟糕的事?」相比晏子殊的忐忑与侗促,阿列克谢倒是一脸的镇定。

「你先坐下来。」

阿列克谢淡定地走到床边,坐下了。

晏子殊轻抿了下嘴唇,看着阿列克谢轻声说道:「你的父亲······被捕了,目前在监狱里;你的母亲正在被通缉。」晏子殊的后半句话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谎话,帕西诺的妻子确实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通缉中,因为他们想要通过她找到阿列克谢。不过现在通缉令已经撤除了,转变成了关于谋杀案的调查。

晏子殊觉得有关阿列克谢母亲的死讯还是等到他有家人在场,比如:他的外祖父母以及儿童心理医生也在场时,再告诉他比较好。

阿列克谢低蓍头,半晌没说话,当晏子殊想说一些话安慰他时,他突然说道:「······亲眼见过卢卡杀人,那是一个白种男人,年纪有点大,头鬓是灰白····他们把他的尸体丢进冰湖里。卢卡告诉我,那人出卖了我的父亲,那是他应得的下场。」

晏子殊很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列克谢接着说道:「我知道爸爸可能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在圣彼得堡的家里,我卧室的衣柜下面是一座军火库。『夜鹰』,我一直都清楚我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但是我爱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保镖卢卡。即便他们伤害了一些人,即便他们是坏人,你能明白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晏子殊低哑地说。

反过来想,一些犯人的父母,即便痛恨自己的孩子犯下的罪行,但却无法舍弃自己的孩子。因为那是他们看着出生、长大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当然也有很多人因此而分不清是非,不责备自己孩子犯下的过错,反而去责怪被害者。

晏子殊不希望阿列克谢也变成这样,所以阿列克谢更需要良好的,充满安全感的成长环境。有亲人能引导他分辨是非,并且从失去父母的心理创伤中恢复过来。

「不,我不觉得你能理解。『夜鹰』,你不是我,他们也不是你的父母。」

「阿列克谢······」

「你是警察,我不想和你说话。」

晏子殊顿时无言,心里一阵钝痛:「阿列克谢,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伤害你。」

「我知道。」阿列克谢忽然又朝情报墙看了几眼,「所以我想警告你,别和我父亲作对。他不会饶恕那些违抗他的人,你会死掉的。」

「他在监狱里。」

「我只知道他说过会接我回家。」阿列克谢躺回床上,拿毛毯里住自己,呢喃道,「他从不食言。」

晏子殊看着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的阿列克谢,轻叹了口气,无论阿列克谢怎么早熟,他都还是一个孩子。晏子殊痛恨帕西诺灌输给阿列克谢完全错误的人生观,还让他看见谋杀现场。

也许最初,在阿列克谢感到震惊和害怕的时候,给予他正确的心理指引,他便不会对其他人的死亡如此冷漠,可现在······

不,晏子殊还记得过去的自己是怎样的,阿列克谢需要的是一个人生导师,就像他在青少年感化教育中心里遇见杜邦云。

晏子殊看着阿列克谢,忽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异常的响动。

有人在房门外蹑手蹑脚的走动。

晏子殊从桌上拿过枪,再把两个弹匣插到后裤腰,走到床边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肩膀。

阿列克谢转过身生气地瞪着晏子殊,才想说:「你干么?」晏子殊按住他的嘴唇,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列克谢深皱起眉,支起上半身,学着晏子殊的样子凝神细听。可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没听见。

晏子殊回到书桌前,阿列克谢惊异地看着他,觉得晏子殊简直就像一只野猫,他走动起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晏子殊并未坐下,而是左手握枪,右手在笔记型计算机上输入着什么。

很快,计算机荧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画面,是摆着简易像俱,但空无一人的房间。

阿列克谢立刻认出来,那是隔壁那间房,原来晏子殊在那里安装了隐藏式摄影机。阿列克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嘎吱。」脚下的床垫发出噪音,吓了阿列克谢一跳。

晏子殊回头看了背后的阿列克谢一眼,阿列克谢街着他翻个白眼。晏子殊什麽话也没说,又转回了头。

「讨厌的家伙。」阿列克谢在心里嘀咕,又在床上坐下了,但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手心里全是汗水。不管外面那些人是谁,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善茬。

「我们帕西诺家族有很多敌人,所以阿列克谢,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他们会想要控制你、伤害你,因为你还是一个孩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