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殊，我突然想起来，我在这里还有个挺着急的工作······」
「你放心，虽然我很生气，但不会把账算你头上，那是我和兰斯的事情。」晏子殊冷着脸说，「我会在床上解决。」
「床······咳咳。」西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干什么，阿列克谢又听不见，没有儿少不宜。」晏子殊冷淡地看他一眼。
「子殊······你变了，变得越来越······」西蒙嗫嚅道，「像公爵。」
「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做回我自己。」晏子殊说道。做了十几年的警察，他已习惯循规蹈矩，只做正确的事情。但有时候，特别是和兰斯在一起时，晏子殊会想起那个特别叛逆、渴求独立的自己。
当然那不是指去做坏事，而是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被世俗、不被规矩、甚至不被恋人所拘束。
西蒙不明白晏子殊在说什么。
「不管你约了谁，有什么事，都取消吧。」晏子殊强势地说，「我有事要拜托你做。」
尽管那完全不是「拜托」的语气，西蒙仍点头道：「你说吧，什么事。」
「帮我照顾阿列克谢。」
「什么？！」西蒙又「噗」的把刚喝进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这、这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有事要做，带着他不安全。你只要在这里照看他三小时，他的书包里有游戏机，你陪他一起玩。」
「可我是中立的，若我照顾······」西蒙的额头都冒出汗珠了。即便他不是中立的，阿列克谢也是个麻烦，有多少人在找他呀。
「你既然会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确认了这里很安全。」晏子殊说道，「再说除了你，我也不相信别人。」
这话把西蒙说得心里一热，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犹豫。
「还有，你都已经搀和进我和兰斯的事情里了，哪里能真正的『中立』。兰斯事后若问起你，你就直说是我强迫你照顾阿列克谢的。」
简而言之公爵若是生气，就找他晏子殊算账吧。
「好吧，我会照顾他。不······你想做什么啊？」西蒙不觉得晏子殊会轻易留下阿列克谢。所以，所谓不安全的事情到底是指什么？
「既是私事也是公事。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把过去没做完的事了结一下。」
「哎，子殊，你这样说了等于没说啊！」西蒙追问着，但晏子殊没理他，而是走向阿列克谢，在他身旁坐下，对他说着什麽。
只见阿列克谢十分生气，啪的把面前的点心盘都打翻了，晏子殊又耐心地劝说几句，过了好一会儿，阿列克谢才生硬地点点头。
晏子殊朝阿列克谢微微一笑，然后起身走回到西蒙面前：「我和他说好了，他同意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待着。别给他吃太多零食和饮料。」
「好。」
「对了。」晏子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你可以叫他卡米尔，反正听着也挺像女孩子的名字。」
「哦。」
「还有，」晏子殊扫一眼吧檀酒柜里那些晶莹耀目的洋酒瓶，「绝对不准让他喝酒。」
「子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孩子喝酒。」西蒙啼笑皆非地说。
「对了，」晏子殊才想走又停住脚步，「他昨晚没睡多久，你让他再睡一会儿。」
「子殊。」
「嗯？」
「你再不走，天就要亮了。」不管晏子殊要做什么事，肯定趁天黑做更好。
「哦。」晏子殊点头，这一次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蒙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也正看着他，并且还朝他咧嘴一笑。
那可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你说我该怎么折腾你呢？」那样挑衅的微笑。
西蒙顿觉脊背发凉，他非常不擅长应付孩子，更别说那还是长得像帕西诺的孩子。见天使般模样的阿列克谢朝自己勾勾手指，西蒙只有硬着头皮，并且装出淡定自若的样子走过去。
「子殊和我说，你喜欢打游戏······」
阿列克谢从书包里拿出Switch游戏机，抬头望了西蒙一眼：「所以呢？」
「我来陪你玩吧。」西蒙赔笑着。
「算了吧，像你这样的大叔根本不会打游戏。」
「那你叫我来······」
「我要喝可乐，你去给我拿。」
「可是子殊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他又不是我爸爸。可乐，快去拿。」
「是。」西蒙挠头，去吧檀那儿找可乐。
等他回来时，阿列克谢把游戏音量放到最大，埋首砍杀着象是丧尸的恐怖怪物。游戏荧幕上，黑色血液和断裂的残肢四溅，血腥极了。
这应当是R18的暴力游戏吧，但显然在帕西诺家族，没人管阿列克谢玩什么级别的游戏。
西蒙顺手打开可乐罐，放在茶几上。
「你觉得我有第三双手可以拿可乐吗？」阿列克谢斜睨着西蒙。
「哦。是，少爷。」西蒙赶紧把可乐罐端到阿列克谢嘴边，伺候他喝了几口。心里一直想着：「子殊你快点回来吧，再不回来，我就要掐死这臭小子了。」
「你愣着干什么？再去拿点薯片，要西红柿味的。」阿列克谢抬起脚「咚」的架在茶几上，全然不顾及自己「美少女」的形象，「快点。」
「好的少爷。」西蒙面带「微笑」，去吧台那里拿薯片了。
雅加达市区火车站一公共置物柜。
晏子殊找到编号为033的投币式置物柜格子，投币孔上方的牌子显示它「故障」中。晏子殊左右看了看，火车站里的人不多，站在储物柜附近的人就更少了。
晏子殊拉开柜门，蹲下来看着里面，除了暗灰色柜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知道玄机在哪里。
晏子殊伸手进去摸索着柜格，轻推开那层可以活动的夹板，取出一个没有任何记号的黄色信封袋。
晏子殊把信封袋塞进外套口袋里，再把包裹在报纸中的四本空白护照塞回夹板里，最后把柜门合上。避开巡警和监控摄影机，快步走出火车站，坐回停在街边的车里，把黄色信封袋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它。
里面是两本二手的法国护照以及一张写着暗语的纸条。
晏子殊先打开护照本，对着枪灯检查了一下。
护照做得非常完美，完全看不出登记着公民个人资料的页面被替换了。护照封面里的电子芯片想必也已被刷新，但除了芯片处极细微的不自然凸起，护照根本看不出伪造的异样。
晏子殊作为一位警察，很头疼这种利用真护照篡改造假的高级技术。可又佩服这些人的技艺，他们通常还掌握着裂作假币以及假画的技术，可以说是暗黑界的艺术家。
在晏子殊作为杀手追踪卡埃尔迪夫的时候，碰巧认识了他们中的一员。他的外号叫「探戈」，是个生长在印尼的华裔计算机黑客，他擅长篡改照片及影片。晏子殊为他解决了一帮不断骚扰他母亲的毒贩。
晏子殊展开打印着暗语的纸条，它由无数个小黑点组成，乍看令人一头雾水，其实是盲文。
晏子殊知道二十六个拉丁字母与盲文如何对应，很快就把纸条内容翻译了出来。
「香格里拉大酒店，二十八楼，行政贵宾套房。」
那是阿布坦·雷目前的所在处。
他要保护阿列克谢，可是让本地那些腐败的警察去抓阿布坦·雷显然是不实际的，他的势力太大，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无处藏身且插翅难飞。
但假若他成功狙杀了阿布坦·雷，鲸鲨帮就会大乱，其它帮派也会趁乱打劫。到那时不管阿列克谢有多少价值，都没人顾得上他们了。
况且，阿布坦·雷在六年前就是他想要狙杀的对象。
纳尼克的孙女是被军方的人强奸并杀死的，那些男人大摇大摆的走出警察局，还把那晚的事当成是笑料到处吹嘘，晏子殊用狙击枪射杀了他们。
但很久之后他才得知，那些男人之所以能走出警察局，不是因为军方势力有多强大，而是阿布坦·雷为海上走私方便，主动拉拢和军方的关系，贿赂了警察，帮助那些强奸犯脱罪。
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雅加达，回去了Interpol。他想通过正义和法律抓捕阿布坦·雷，但显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阿布坦·雷这些年壮大得很快，也更狡猾了，Interpol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他甚至还洗白成了有名的慈善家。这让晏子殊想起了自己的银行家继父。
「叭、叭。」
前方一辆缅包车的喇叭声让晏子殊回过神，他将纸条桊起来，用车内的点烟器点燃，燃烧后丢出窗外。
晏子殊启动汽车引擎，右脚踩着油门，他已经知道了酒店的名字，只需要上网搜寻一下酒店的消防安全格局图、套房内部家具的位置、落地窗户的朝向等等情报就能行动。
只是晏子殊从未想过在他「金盆洗手、迷途知返」的六年后，还会再做起杀手的行当。
晏子殊顺着前方的车辆打转方向盘驶入建设在铁轨下方的涵洞。
他以为自己的心情一定会由于重操旧业而剧烈起伏，可是并没有。他心如止水，头脑中想的全是如何干净利落的除掉目标、安全脱身。
穿过涵洞之后，晏子殊一脚踩下油门，加速驶向目的地。
8月1日01：02AM俄罗斯一莫斯科一救世主大教堂
安尤科夫将军下了车，竖起灰色风衣的领子，独自走在正对大教堂的宽阔步行铁桥上。
铁桥横跨在莫斯科河上，可望见不远处美丽如画的克里姆林宫。在白天时这里行人如织非常热闹，大部分是游客和年轻的俄罗斯情侣。
但到了夜晚，尤其是凌晨，桥上就冷清多了，安尤科夫将军注意到一个身材修长、看着就似模特的男人站在桥中央，眺望着映射出斑斓灯光的河面。
这人戴着深咖啡色猎帽，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有那么一瞬间，安尤科夫将军以为他是卡埃尔迪夫公爵本人。
但不可能，公爵说他在巴黎，因为要赴一个重要的约会所以只能派手下与他见面。可安尤科夫将军知道卡埃尔迪夫公爵那所谓的重要约会，不过是和女人开房罢了。
「他早晚会在好色上吃大亏。」安尤科夫将军在心里讥讽着，拉紧风衣衣襟，大步走到那戴猎帽的男人身边。
「这裹的风真大······」当他开口攀谈的瞬间，惊诧地瞪大眼，后半句话都湮没在了嘴边。
面前的男人脸色惨白得就像幽灵，头医、睫毛和眉毛都是白色的，刀削般干瘦冷硬的面庞上嵌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安尤科夫将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因为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关鲧，就连眼睑也透着红色。一这是一个白子。(注8)
安尤科夫将军正想要开口说话，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时，手机铃声响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才发现铃声其实是从面前这个怪异男人的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
只见白化男人用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安尤科夫将军。
安尤科夫将军接过电话，狐疑地放到耳边。
「晚上好，尼古拉。想必你已经看到我可爱的信使了。」
卡埃尔迪夫公爵的声音无论何时何地听来都是那么悦耳，但安尤科夫将军的眉心却是警惕地皱着：「请问，殿下，您要给我什么东西？希望它值得我从被窝里爬出来，花40分钟跑这一趟。」
「帕西诺家族的机密档案，你还想要吗？」
「什么？！您已经找到它了？」安尤科夫将军震惊得眼神都变了，「不，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让我暂时忘掉它，交由您去处理帕西诺家族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对你更有用，我可动不了克里姆林宫。」
「那是什么意思？」
「档案里那些被帕西诺收买的『高官』名单你会非常感兴趣的。」卡埃尔迪夫有意重读「高官」这个词，暗示这里面有安尤科夫将军相识许久，完全料想不到他会收取贿赂的人。
「有了这份档案，尼古拉，你在克里姆林宫就能所向披靡。」卡埃尔迪夫接着说，「帕西诺家族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我知道了。公爵，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本来就是我应承你的事情，说不上人情。」
「可我没想到您那么快就······对了，这么说您找到阿列克谢了？」
「对。」卡埃尔迪夫不想说装载有档案的随身碟是在晏子殊的公寓里找到的，淡定的撒谎道，「阿列克谢身上果然带着帕西诺的随身碟。你放心，他很好，我不会伤害一个孩子。只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去找『夜鹰』。不管你需要什么情报，有什么疑问，也不论帕西诺又提出什么『临终要求』，你都别去找他。」
「我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安尤科夫将军一边说一边点头。
「不，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包括你在内的整个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都必须离他远远的。不准跟踪他、窃听他、伤害他。你们若敢再去骚扰他，逼他做些超出他职权范围的事情或者外泄任何对他不利的情报。尼古拉，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卡埃尔迪夫的声音冷极了，这让安尤科夫将军再次想起他在岛屿上看到过的那个眼神。那个冰冷彻骨、杀气毕现的黑色公爵。安尤科夫将军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但他仍说道：「殿下，我听懂了您的意思。」
「你放心，虽然我很生气，但不会把账算你头上，那是我和兰斯的事情。」晏子殊冷着脸说，「我会在床上解决。」
「床······咳咳。」西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干什么，阿列克谢又听不见，没有儿少不宜。」晏子殊冷淡地看他一眼。
「子殊······你变了，变得越来越······」西蒙嗫嚅道，「像公爵。」
「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做回我自己。」晏子殊说道。做了十几年的警察，他已习惯循规蹈矩，只做正确的事情。但有时候，特别是和兰斯在一起时，晏子殊会想起那个特别叛逆、渴求独立的自己。
当然那不是指去做坏事，而是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被世俗、不被规矩、甚至不被恋人所拘束。
西蒙不明白晏子殊在说什么。
「不管你约了谁，有什么事，都取消吧。」晏子殊强势地说，「我有事要拜托你做。」
尽管那完全不是「拜托」的语气，西蒙仍点头道：「你说吧，什么事。」
「帮我照顾阿列克谢。」
「什么？！」西蒙又「噗」的把刚喝进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这、这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有事要做，带着他不安全。你只要在这里照看他三小时，他的书包里有游戏机，你陪他一起玩。」
「可我是中立的，若我照顾······」西蒙的额头都冒出汗珠了。即便他不是中立的，阿列克谢也是个麻烦，有多少人在找他呀。
「你既然会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确认了这里很安全。」晏子殊说道，「再说除了你，我也不相信别人。」
这话把西蒙说得心里一热，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犹豫。
「还有，你都已经搀和进我和兰斯的事情里了，哪里能真正的『中立』。兰斯事后若问起你，你就直说是我强迫你照顾阿列克谢的。」
简而言之公爵若是生气，就找他晏子殊算账吧。
「好吧，我会照顾他。不······你想做什么啊？」西蒙不觉得晏子殊会轻易留下阿列克谢。所以，所谓不安全的事情到底是指什么？
「既是私事也是公事。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把过去没做完的事了结一下。」
「哎，子殊，你这样说了等于没说啊！」西蒙追问着，但晏子殊没理他，而是走向阿列克谢，在他身旁坐下，对他说着什麽。
只见阿列克谢十分生气，啪的把面前的点心盘都打翻了，晏子殊又耐心地劝说几句，过了好一会儿，阿列克谢才生硬地点点头。
晏子殊朝阿列克谢微微一笑，然后起身走回到西蒙面前：「我和他说好了，他同意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待着。别给他吃太多零食和饮料。」
「好。」
「对了。」晏子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你可以叫他卡米尔，反正听着也挺像女孩子的名字。」
「哦。」
「还有，」晏子殊扫一眼吧檀酒柜里那些晶莹耀目的洋酒瓶，「绝对不准让他喝酒。」
「子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孩子喝酒。」西蒙啼笑皆非地说。
「对了，」晏子殊才想走又停住脚步，「他昨晚没睡多久，你让他再睡一会儿。」
「子殊。」
「嗯？」
「你再不走，天就要亮了。」不管晏子殊要做什么事，肯定趁天黑做更好。
「哦。」晏子殊点头，这一次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蒙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也正看着他，并且还朝他咧嘴一笑。
那可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你说我该怎么折腾你呢？」那样挑衅的微笑。
西蒙顿觉脊背发凉，他非常不擅长应付孩子，更别说那还是长得像帕西诺的孩子。见天使般模样的阿列克谢朝自己勾勾手指，西蒙只有硬着头皮，并且装出淡定自若的样子走过去。
「子殊和我说，你喜欢打游戏······」
阿列克谢从书包里拿出Switch游戏机，抬头望了西蒙一眼：「所以呢？」
「我来陪你玩吧。」西蒙赔笑着。
「算了吧，像你这样的大叔根本不会打游戏。」
「那你叫我来······」
「我要喝可乐，你去给我拿。」
「可是子殊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他又不是我爸爸。可乐，快去拿。」
「是。」西蒙挠头，去吧檀那儿找可乐。
等他回来时，阿列克谢把游戏音量放到最大，埋首砍杀着象是丧尸的恐怖怪物。游戏荧幕上，黑色血液和断裂的残肢四溅，血腥极了。
这应当是R18的暴力游戏吧，但显然在帕西诺家族，没人管阿列克谢玩什么级别的游戏。
西蒙顺手打开可乐罐，放在茶几上。
「你觉得我有第三双手可以拿可乐吗？」阿列克谢斜睨着西蒙。
「哦。是，少爷。」西蒙赶紧把可乐罐端到阿列克谢嘴边，伺候他喝了几口。心里一直想着：「子殊你快点回来吧，再不回来，我就要掐死这臭小子了。」
「你愣着干什么？再去拿点薯片，要西红柿味的。」阿列克谢抬起脚「咚」的架在茶几上，全然不顾及自己「美少女」的形象，「快点。」
「好的少爷。」西蒙面带「微笑」，去吧台那里拿薯片了。
雅加达市区火车站一公共置物柜。
晏子殊找到编号为033的投币式置物柜格子，投币孔上方的牌子显示它「故障」中。晏子殊左右看了看，火车站里的人不多，站在储物柜附近的人就更少了。
晏子殊拉开柜门，蹲下来看着里面，除了暗灰色柜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知道玄机在哪里。
晏子殊伸手进去摸索着柜格，轻推开那层可以活动的夹板，取出一个没有任何记号的黄色信封袋。
晏子殊把信封袋塞进外套口袋里，再把包裹在报纸中的四本空白护照塞回夹板里，最后把柜门合上。避开巡警和监控摄影机，快步走出火车站，坐回停在街边的车里，把黄色信封袋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它。
里面是两本二手的法国护照以及一张写着暗语的纸条。
晏子殊先打开护照本，对着枪灯检查了一下。
护照做得非常完美，完全看不出登记着公民个人资料的页面被替换了。护照封面里的电子芯片想必也已被刷新，但除了芯片处极细微的不自然凸起，护照根本看不出伪造的异样。
晏子殊作为一位警察，很头疼这种利用真护照篡改造假的高级技术。可又佩服这些人的技艺，他们通常还掌握着裂作假币以及假画的技术，可以说是暗黑界的艺术家。
在晏子殊作为杀手追踪卡埃尔迪夫的时候，碰巧认识了他们中的一员。他的外号叫「探戈」，是个生长在印尼的华裔计算机黑客，他擅长篡改照片及影片。晏子殊为他解决了一帮不断骚扰他母亲的毒贩。
晏子殊展开打印着暗语的纸条，它由无数个小黑点组成，乍看令人一头雾水，其实是盲文。
晏子殊知道二十六个拉丁字母与盲文如何对应，很快就把纸条内容翻译了出来。
「香格里拉大酒店，二十八楼，行政贵宾套房。」
那是阿布坦·雷目前的所在处。
他要保护阿列克谢，可是让本地那些腐败的警察去抓阿布坦·雷显然是不实际的，他的势力太大，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无处藏身且插翅难飞。
但假若他成功狙杀了阿布坦·雷，鲸鲨帮就会大乱，其它帮派也会趁乱打劫。到那时不管阿列克谢有多少价值，都没人顾得上他们了。
况且，阿布坦·雷在六年前就是他想要狙杀的对象。
纳尼克的孙女是被军方的人强奸并杀死的，那些男人大摇大摆的走出警察局，还把那晚的事当成是笑料到处吹嘘，晏子殊用狙击枪射杀了他们。
但很久之后他才得知，那些男人之所以能走出警察局，不是因为军方势力有多强大，而是阿布坦·雷为海上走私方便，主动拉拢和军方的关系，贿赂了警察，帮助那些强奸犯脱罪。
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雅加达，回去了Interpol。他想通过正义和法律抓捕阿布坦·雷，但显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阿布坦·雷这些年壮大得很快，也更狡猾了，Interpol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他甚至还洗白成了有名的慈善家。这让晏子殊想起了自己的银行家继父。
「叭、叭。」
前方一辆缅包车的喇叭声让晏子殊回过神，他将纸条桊起来，用车内的点烟器点燃，燃烧后丢出窗外。
晏子殊启动汽车引擎，右脚踩着油门，他已经知道了酒店的名字，只需要上网搜寻一下酒店的消防安全格局图、套房内部家具的位置、落地窗户的朝向等等情报就能行动。
只是晏子殊从未想过在他「金盆洗手、迷途知返」的六年后，还会再做起杀手的行当。
晏子殊顺着前方的车辆打转方向盘驶入建设在铁轨下方的涵洞。
他以为自己的心情一定会由于重操旧业而剧烈起伏，可是并没有。他心如止水，头脑中想的全是如何干净利落的除掉目标、安全脱身。
穿过涵洞之后，晏子殊一脚踩下油门，加速驶向目的地。
8月1日01：02AM俄罗斯一莫斯科一救世主大教堂
安尤科夫将军下了车，竖起灰色风衣的领子，独自走在正对大教堂的宽阔步行铁桥上。
铁桥横跨在莫斯科河上，可望见不远处美丽如画的克里姆林宫。在白天时这里行人如织非常热闹，大部分是游客和年轻的俄罗斯情侣。
但到了夜晚，尤其是凌晨，桥上就冷清多了，安尤科夫将军注意到一个身材修长、看着就似模特的男人站在桥中央，眺望着映射出斑斓灯光的河面。
这人戴着深咖啡色猎帽，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有那么一瞬间，安尤科夫将军以为他是卡埃尔迪夫公爵本人。
但不可能，公爵说他在巴黎，因为要赴一个重要的约会所以只能派手下与他见面。可安尤科夫将军知道卡埃尔迪夫公爵那所谓的重要约会，不过是和女人开房罢了。
「他早晚会在好色上吃大亏。」安尤科夫将军在心里讥讽着，拉紧风衣衣襟，大步走到那戴猎帽的男人身边。
「这裹的风真大······」当他开口攀谈的瞬间，惊诧地瞪大眼，后半句话都湮没在了嘴边。
面前的男人脸色惨白得就像幽灵，头医、睫毛和眉毛都是白色的，刀削般干瘦冷硬的面庞上嵌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安尤科夫将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因为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关鲧，就连眼睑也透着红色。一这是一个白子。(注8)
安尤科夫将军正想要开口说话，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时，手机铃声响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才发现铃声其实是从面前这个怪异男人的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
只见白化男人用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安尤科夫将军。
安尤科夫将军接过电话，狐疑地放到耳边。
「晚上好，尼古拉。想必你已经看到我可爱的信使了。」
卡埃尔迪夫公爵的声音无论何时何地听来都是那么悦耳，但安尤科夫将军的眉心却是警惕地皱着：「请问，殿下，您要给我什么东西？希望它值得我从被窝里爬出来，花40分钟跑这一趟。」
「帕西诺家族的机密档案，你还想要吗？」
「什么？！您已经找到它了？」安尤科夫将军震惊得眼神都变了，「不，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让我暂时忘掉它，交由您去处理帕西诺家族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对你更有用，我可动不了克里姆林宫。」
「那是什么意思？」
「档案里那些被帕西诺收买的『高官』名单你会非常感兴趣的。」卡埃尔迪夫有意重读「高官」这个词，暗示这里面有安尤科夫将军相识许久，完全料想不到他会收取贿赂的人。
「有了这份档案，尼古拉，你在克里姆林宫就能所向披靡。」卡埃尔迪夫接着说，「帕西诺家族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我知道了。公爵，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本来就是我应承你的事情，说不上人情。」
「可我没想到您那么快就······对了，这么说您找到阿列克谢了？」
「对。」卡埃尔迪夫不想说装载有档案的随身碟是在晏子殊的公寓里找到的，淡定的撒谎道，「阿列克谢身上果然带着帕西诺的随身碟。你放心，他很好，我不会伤害一个孩子。只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去找『夜鹰』。不管你需要什么情报，有什么疑问，也不论帕西诺又提出什么『临终要求』，你都别去找他。」
「我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安尤科夫将军一边说一边点头。
「不，你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包括你在内的整个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都必须离他远远的。不准跟踪他、窃听他、伤害他。你们若敢再去骚扰他，逼他做些超出他职权范围的事情或者外泄任何对他不利的情报。尼古拉，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卡埃尔迪夫的声音冷极了，这让安尤科夫将军再次想起他在岛屿上看到过的那个眼神。那个冰冷彻骨、杀气毕现的黑色公爵。安尤科夫将军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但他仍说道：「殿下，我听懂了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