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晏子殊把车停靠到路边,从行李袋的外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子殊,我已经到雅加达了。」说话的人是西蒙·迪克森。

「你来得倒是挺快。」晏子殊又扫了后视镜一眼,「正好,我有事找你,告诉我见面的地址吧。」

「坦林区海特杰大街32号,东亚旅游大厦42楼的蓝贝壳酒吧。」

「我二十分钟后到。」晏子殊说,他记得旅游地图上海特杰大街的位置。

晏子殊挂断电话重新上路,阿列克谢一直都不吭蟹,双眼只盯着车窗外那些呼啸而过的摩托车,他在生闷气。

「卡米尔,我们要先去见一个朋友,然后再去机场。」晏子殊看着后视镜。

阿列克谢没说话,完全不理睬晏子殊。晏子殊无奈,将视线转回前方的道路上,打转方向盘驶向海特杰大街的方向。

09:20PM法国一巴黎歌剧院——VIP包厢。

歌剧仅开场了十分钟,卡埃尔迪夫看着舞壹上年轻貌美的吉赛尔与假扮成农民模样的阿尔伯特伯爵在村庄的布景下优美地旋转、热情地舞蹈。

一身黑西装的乌尔里希推门进入包厢,俯身在卡埃尔迪夫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殿下,最后一个人也抓到了,名叫卢卡,但他说不知道阿列克谢少爷在哪里,只交代说是『夜鹰』带走了少爷,和另外那几个人说辞一样。」

卡埃尔迪夫听完,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不知道,那不用再问了。」

「是。」

「还有一件事。」乌尔里希顿了顿,说道:「阿布坦·雷已经知道阿列克谢·帕西诺藏身在雅加达,并且对他身上藏着的『黄金』很感兴趣。」

「他果然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卡埃尔迪夫轻叹一口气,「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如此。」

「殿下,请恕我直言,我不明白您为何允许黑市传播黄金的消息。那样阿布坦·雷就会认为是您对不起他在先,一定会恼怒毁约,那样晏先生的处境·····

卡埃尔迪夫冷若冰霜地轻睨他一眼,乌尔里希立刻低头、噤声。

「你知道印尼潜伏着多少情报局的前哨站吗?那里的形势很复杂,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勾心斗角。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可能在那边大开杀戒动静闹大了,会惹来很多麻烦。」卡埃尔迪夫不冷不热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派到东南亚去,自然需要有当地的猎狗帮忙寻找。可阿布坦·雷是不会帮我找,人的,不管他嘴上说得有多好听,多么为我『考虑』。真要有机会暗杀我,他会是第一个开枪的人。所以我原本的打算,就是逼他露出真面目,主动毁约,这样我就能借助他的狗,去找阿列克谢了。」卡埃尔迪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就凭你们在街头闲逛就能找到『夜鹰』,以上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乌尔里希的面颊都涨红了。公爵在暗示他们太没用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花了那么长时间,到头来一无所获。

可乌尔里希的心里还是有疑惑,鼓足勇气说:「可是殿下,晏先生的安全······」

鲸鲨帮的人大多是毒贩,各个都心狠手辣。

「那和你有关吗?」卡埃尔迪夫把视线从金碧辉煌的舞台上转回,盯着乌尔里希的脸孔,心情很不爽,「你觉得,我会比你更不在意子殊的安危?」

「不,殿下,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乌尔里希终于发觉,公爵的心情实际上超级恶劣了,赶紧鞠躬,快步走出包厢。

「哐!」一声,卡埃尔迪夫一扬手把手边的威士忌酒瓶都扔在地上。

守在他座位后面的罗宾·马林,二话不说就弯下腰收拾起来。

卡埃尔迪夫背靠着天鹅绒椅背,右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面颊。双眼盯着舞台,似全神贯注、十分投入地欣赏着舞壹上众多芭蕾舞演员,手牵着手、热烈群舞的一幕。

可他心里想的全是晏子殊。他当然担心晏子殊的安危,所以在阿布坦·雷的身边安插着杀手,见机行事。

当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杀了阿布坦·雷,因为他听信「谣言」。违背了与卡埃尔迪夫家族的约定,自然得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另一方面,卡埃尔迪夫又觉得计划并不会按照他预料的发展。

因为他的对手是晏子殊。

出于对晏子殊的了解,卡埃尔迪夫认为晏子殊是一定会反击的。至于如何反击,他还猜不到。

因为他连晏子殊的行踪都掌握不了。即便他知道西蒙会去见晏子殊,可是他如果选在这个时刻下手,强行带走阿列克谢,那他和晏子殊这辈子就只能做仇人了。卡埃尔迪夫再次叹气,帕西诺抓住了他的弱点,还真是利用得彻底。

卡埃尔迪夫突然抬手看了一眼腕婊,再过两个小时,才是他与安尤科夫将军约定好的会面时间。在那之前,他还要参加芭蕾演员们的庆功宴会。宴会结束后,再邀请伊迪丝·桑达和她母亲,一起去帕莱皇家大酒店喝一杯。他们会聊到很晚,而且他会不设上限的慷慨资助希尔维亚芭蕾舞团,为她们一切的开支买单。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忽然转暗,低沉压抑的音乐声响起,暗示一场悲剧即将到来。卡埃尔迪夫的注意力却在身旁的空位上,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却还是在心底想着:假若此刻,子殊能坐在自己身旁就好了······

04:20AM雅加达—东亚旅游大厦四十二楼。

晏子殊和阿列克谢一起走出富丽堂皇的电梯,再穿过一条栽种着阔叶绿植的玻璃走廊——来到被游客称之为「巴比伦花园」的蓝贝壳屋顶酒吧。

现在还未到日出时间,浓墨般的夜色笼罩着高楼林立的城市。酒吧是露天的,但吧檀处搭建着粗犷的原木棚架。晏子殊注意到,除了吧檀前背对着他而坐的西蒙·迪克森,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所有的灯都点亮着,照耀着这座梦幻如伊甸园的酒吧。阿列克谢左右张望着,然后跑到玻璃栏杆边,探出大半个身子,俯瞰着下方垂直到底的大厦外墙,这让他感觉很刺激。

「小心一点。」晏子殊对他喊道,也是这句话,让独自酌饮的西蒙猛地转过身来。

「子殊,你来了。」西蒙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迎接。

晏子殊看到他的脚边放着LV行李箱,看来他一下飞机,连酒店都没订就直奔这里了。「嗯。」晏子殊对他一点头,并未与他握手,而是走到他身旁的吧椅上,坐下了。「那女孩是谁?你怎么还带着一个孩子。」西蒙十分好奇地问。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阿列克谢的背影。

「你不知道我和兰斯在争抢什么吗?」晏子殊问道。

「不知道。」西蒙老实地说,「关于公爵的那些事,除非是他想让我知道的,其它我一概不主动了解。子殊,你是知道我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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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殊看了西蒙露出衬衫袖口的腕表一眼,那是价值百万美元的Fibonacci,他的西装也是伦敦高级男装工坊的定做款。这些年他每见一次西蒙,就发现他更加富有了。现在的西蒙·迪克森,至少拥有数千万美元的身家。忠心耿耿的为公爵效力,果然是充满钱途的事业。

但晏子殊并不想对西蒙说教,或者质疑他选择的人生道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那么高尚,他和西蒙唯一的差别是,他惦记的不是公爵的钱。

晏子殊看着吧台上摆着的丰盛点心盘、还有各种饮料和酒,知道他要来,西蒙让侍者提前准备好了这些。晏子殊拿过一个餐盘,装了满满一盘子点心,又拿了一瓶矿泉水,对依然趴在玻璃栏杆上,向下俯瞰的阿列克谢喊道:「过来吃点东西吧,阿列克谢。」西蒙正要喝酒,「噗」一下把酒全喷了出来。

「阿阿阿列克谢?!难道是那个·····西蒙惊得脸色都变了,「帕西诺家族的······」

「对,就是帕西诺的儿子。」晏子殊看着阿列克谢不情不愿地朝自己走来,说道:「我和兰斯在抢他的监护权。」

西蒙把酒杯「咚」的放下,瞪大眼睛盯着晏子殊的脸:「你们怎么会争抢起帕西诺的儿子来?那可是个深海鱼雷你不知道俄罗斯政府要收拾帕西诺家族吗?」

「我知道我还知道兰斯也在收拾他们,这孩子现在已经和孤儿差不多,可我希望为他找一个合适他成长的家庭。我知道他外祖父母那边还有不少亲戚,我调查过他们和帕西诺家族的生意并无瓜葛,都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

「看来你已经为他做了不少事了······」西蒙感叹着。他还以为晏子殊真的要收养阿列克谢呢,那他和公爵之间还能有安宁的日子?

收养一个敌对大Boss的孩子。

「西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帕西诺所做的事和他的儿子无关。像莫拿·沙夏那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仇恨的孩子,有一个就够了。」

「子殊,如果你能像关心别人那样关心一下自己······」西蒙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阿列克谢慢吞吞地走到晏子殊面前,很不爽地说:「『夜鹰』,你应该说:请您过来吃点东西吧,少爷!」

「长得如此可爱的脸,一开口就让人印象大跌。」西蒙皱起眉头。这孩子不愧是帕西诺家族的人,和他父亲一样的嚣张。

「好吧,既然你不想吃······」晏子殊把点心盘塞进西蒙手裹,「给你吧,多吃点。」

「哎?」西蒙睁大眼睛,「这不关我的事吧。」

「你谁啊?!」阿列克谢顿时瞪着西蒙,那眼神充满「杀气」,简直能把西蒙瞪出几个洞来。西蒙讪笑,把点心盘交给他,「我是『夜鹰』的朋友,叫西蒙。还是你吃吧,少爷。」

「哼。」阿列克谢拿着点心盘,大摇大摆走到远离他们两个的沙发里,坐下了。

晏子殊走过去,把矿泉水瓶递给他。

阿列克谢却将矿泉水瓶一把塞回晏子殊手里。

只见晏子殊一点都不气恼,反而很淡定地把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开了,再递给阿列克谢。

这次阿列克谢没把矿泉水瓶扔回去了,而是喝了一口水,开始吃巧克力蛋糕。

晏子殊回到吧檀前坐下,看到西蒙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由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还好公爵不在这儿,不然这小子会被公爵从楼顶丢下去。」

「他只是在生我的气。」

「我倒觉得他是在撒娇,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西蒙笑了笑。

晏子殊微微挑眉,不觉得西蒙说的是对的。

「说正事吧,兰斯这次想让你帮他吹什么枕边风?」晏子殊又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把水缓缓倒进空酒杯里。

在工作时,他不会喝酒。

「子殊,你就别再害我了。这样的话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我还能活吗?」西蒙光是想一想就浑身寒噤,「我敢给你枕边吹风吗?我光是坐在你旁边,都不敢靠太近。」晏子殊看一眼西蒙,他的上半身确实一直往左边偏,不敢与他的胳膊肘碰上。

「怎么,你在这裹安装窃听器了?」晏子殊故意这样问,「那么担心他听见。」

「没有,哪敢。」西蒙直摇头,「他不好惹,你也不好惹。子殊,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晏子殊没有回应,西蒙接着说道:「公爵他想你、担心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好的。他让我照顾你,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个『中立地带』的存在。」

「中立地带吗······」·晏子殊沉吟着,酒杯里倒满了矿泉水,他却没有喝。

「嗯?」

「你告诉他我很好,没有受伤,我会照顾好自己。」

「好。子殊,」西蒙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看着晏子殊,「我以前说过:公爵若失去了你,那这个世界就完了,这句话是真的。他真的很爱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对你的爱。说实话我很羡慕公爵,可以这样全副身心地爱着一个人,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好,但我这辈子都无法体会了。做我们这行,最可怕的就是到最后谁都无法再信任,害怕枕边最亲昵的妻子原来是某个组织的杀手或间谍······子殊,一旦失去了对人心的信任,那人生就是灰色的。也许我可以很有钱、很有地位,但我再也没有放手去爱的权力了。」

西蒙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盯着空杯子:「我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结婚、不生孩子,只为自己过一辈子。这听起来很潇洒,可我实际上是没有勇气去爱,为什么我只是羡慕公爵而不是嫉妒他,因为我知道身处在他那个位置,还敢这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你,是多么勇敢无畏的事。」

「子殊。」西蒙感叹着,「一个人若没有了工作、没有了钱,可以奋力拼搏东山再起,再不济骗吃混喝的活着。可若是心碎绝望了,那便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收回前言。」晏子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西蒙,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你放心吧,不管我和兰斯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没有离开他的想法,他不用那么紧张。不过······」

「嗯?」

晏子殊突然语气一转:「他成功的惹火我了。」

「哎?」西蒙嘴巴都张大了,「什么意思?」

「我们只不过在工作上发生了一些摩擦,他就觉得我会与他分手吗?他说他爱我,难道我就不爱他?他就不能对他自己、对我多点信心?我都说过会和他结婚了!」晏子殊把杯子撂下,水都洒了出来,西蒙看到晏子殊紧捏着杯子的手背都浮起青筋,便知道晏子殊是真生气了,不由想要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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