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李浩然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沉重无比。

嗑药后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然而这一声轻哼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碾碎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下半身,像是被撕裂又重新缝合一般,就连呼吸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屈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溺毙,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睁开眼后环顾四周,看见特制床的床柱上架着18台摄像机。

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四周,也明目张胆装着四个摄像头,正对着床铺,几乎可以说360度无死角地记录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顾凌钧那张冷漠又轻蔑的脸庞。

痛苦与屈辱交织成一片汪洋将他淹没,自尊被撕扯得粉碎,沉重的无助感几乎快压垮他。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监牢中,内心深处永远无法忘记那种令人战栗的绝望,它如同阴影般紧随不离难以挣脱。

李浩然知道,他已深陷炼狱。他涣散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地板,白色的布料散落在地尤为扎眼,如同一只被践踏过奄奄一息的白鹤。

那是他昨晚被粗暴扯下的衣物,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李浩然颤抖着手撑住床沿,试图支起身体下床。下半身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喘息不止,酸软无力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重量。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激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地板的寒意顺着膝盖的皮肉渗透进来,仿佛一根根冰针刺入他的骨髓。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挪动身体,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爬行。

每向前挪动一寸,身体像年久失修的机器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拿着刀尖在他伤口上反复切割。

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从下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但他依然固执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团柔软的布料。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衣服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往身上套。

可是,简单的穿衣动作,对他来说却像是攀登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将近半个小时,他才终于穿好衣服,然而这微不足道的遮掩,却根本无法掩盖他满身的伤痕和内心深处的绝望。

他告诫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能停留。他咬紧牙关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手指颤抖着抠住冰凉的地板,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扶着墙,颤抖的双腿才终于支撑起沉重的身体。

深吸一口气,他拖着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挪去,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顾凌钧的助理正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哟,李同学醒了?」

他随手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走到李浩然面前,不由分说地将U盘塞进了他胸前的西装口袋里,语气轻佻:「这是顾总给你的小礼物,回去后慢慢看吧,你可以走了。」

李浩然甚至不敢与对方对视,低着头踉跄着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助理轻蔑的眼神隔绝在外。

电梯里,他涣散的目光落在金属墙壁上,倒映出一个陌生又狼狈的身影。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的双眼,视线才终于聚焦。

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额头,他原本俊美的脸,此刻半边肿得跟猪头一样,稍稍一动就带来钻心的疼痛。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显得憔悴不堪,眼角的泪痕混杂着精斑纵横,嘴角破了带着干涸的血迹,苍白的脖子上还有几处清晰可见的淤青。身上昂贵的定制白色西装早已皱巴巴的,像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

曾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偶像,此刻如同被人践踏过的花朵狼狈不堪。

李浩然的手慢慢攥紧,刺痛从掌心传来,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铺天盖地的屈辱和恨意将他淹没。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踉跄着走了出去,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在地。

「浩宝?」一道尖锐且熟悉的女声响起,李浩然努力睁大眼睛。

原来是小艾正一脸焦急的站在他面前,看见他的惨样,眼中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浩然,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

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李浩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难堪得避开小艾的目光,他这要是回家,可不得将母亲活活吓死。而他这个样子要是去住酒店,估计5分钟后,满城狗仔就要闻风而来了。

他虚弱的开口哀求:「小艾,让我在你家住几天吧。」

小艾背过身去迅速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点头:「浩宝,你想住多久都成······」

小艾的家李浩然来过很多次,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可是这一次,他却感觉心情无比的难堪。

他一到家,第一时间走进了浴室,颤抖着手打开了花洒,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刺痛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几乎将自己洗掉一层皮,仿佛要将昨晚的肮脏和屈辱全部洗刷干净。然而,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无法抹去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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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和水流混杂在一起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碎成无数瓣晶莹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洗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水泡得发白,他才恍然回神。 他颤抖着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小艾已经为他准备好干净的衣物。

他又向小艾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客,反手将门锁上,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隔绝在外。他从脏兮兮的西装口袋里,摸索出一个U盘。

U盘金属外壳在他手里冰凉刺骨,像极了顾凌钧的眼神,残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简单粗暴,赫然是——「李浩然」。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视频。

昨晚的画面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回放,将他仅剩的尊严凌迟,打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顾凌钧完全没有出镜,只有他痛苦屈辱的表情和破碎的呻吟被无限放大,构成了一部令人作呕的暴力色情片。

视频的最后,是一段文字:「李浩然,你只配做一个娼妓,张开双腿去服侍所有人。」

李浩然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月牙印。

·······

自从李浩然走红,他已经很少来学校,而是请了私人教师。

但今天是学校的期中考试,他带着口罩抽空来了一趟。途径学校的琴房,只见黑白琴键静静地躺在钢琴里,等待着被人抚摸奏响命运的乐章。午后的阳光透过琴房斑驳的玻璃窗,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个扭曲的光斑。

李浩然鬼使神差走进去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颤抖着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低沉,压抑,如同困兽在囚笼中发出的绝望嘶吼。空气中顿时漂浮起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跳跃飞舞,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李浩然的狼狈。

他闭上眼睛,任由指尖在琴键上肆意游走,将所有的情绪都融入到音乐之中。音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琴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怨如慕,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海啸山崩,将李浩然内心深处的痛苦、挣扎、绝望、愤怒,毫无保留地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浩然弹奏时瘦削的背影微微颤抖,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吞噬。

李浩然琴声是绝望,是痛苦,是无助,是挣扎,是呐喊,仿佛要把人的心撕碎。如同杜鹃啼血。撞击着墙壁,撞击着门窗,也撞击着门外朱晓的心。

他原本只是路过,却被这琴声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认出李浩然的背影,心中猛地一揪,不由轻轻推开门。

朱晓没有说话,轻轻地走过来,凝视着黑白琴键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低沉,舒缓,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如同冬日里的阳光,缓缓地驱散李浩然心中的阴霾。

李浩然的身体微微一颤,偏过头,惊讶地看着朱晓。

朱晓没有看他,专注地看着琴键,十指翻飞,一个个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汇入李浩然的琴声之中。

他的琴声没有李浩然那般激昂,那般悲壮,却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量,一点点地安抚着李浩然躁动的情绪。

渐渐地,李浩然的琴声不再那么尖锐,不再那么绝望,而是多了一丝丝温暖,一丝丝希望。

四手同弹,两人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位老友在促膝长谈,倾诉着彼此的心事,也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不知弹了多久,李浩然的琴声终于渐渐平息,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陷入一片寂静。他无力地垂下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打在黑白琴键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谢谢你,朱晓。」李浩然哽咽着说,声音沙哑。

朱晓轻轻地将李浩然揽入怀中,笑容温暖如窗外的暖阳:「听说你最近病了,没有出席任何演出活动,也没有来上学。好些了吗?」

挚友天真的以为,李浩然只是因为病痛而情绪崩溃。被朱晓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李浩然的身体先是一僵,感受到来自朱晓的温暖和力量,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朱晓的肩窝,尽力汲取着这份温暖,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埋葬进去。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深处的悲伤和无助,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受伤的幼兽在低声呜咽。

朱晓感觉到肩头的衣衫逐渐被泪水浸透,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熨烫着他的肌肤,也灼痛着他的心。他心疼地收紧手臂,将李浩然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体,用自己的心跳安抚他狂乱的心跳。

他希望自己的怀抱能为李浩然抵挡住所有的风雨,让他感受到一丝慰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这一刻,他们的心无比接近。

而等李浩然平复心情,才觉得他们之间实在过于暧昧。

他虽然他知道朱晓对自己的心意,但他是直男,一直以来都只是当朱晓是好哥们儿。

既然不能回应好友,就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想到这里,他轻轻推开朱晓,有些不自然地道歉:「抱歉,我失态了。」

「阿然,和我你永远不需要道歉······」朱晓轻轻捧起李浩然的脸,拇指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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