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浩然逃离了律师事务所。

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他晕眩,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却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朱晓用全部资产设立的信托基金、遗嘱······受益人那栏,只有他李浩然一个人的名字,白纸黑字,清晰得如同审判。日期,赫然在他们婚礼之前,就在他购买安眠药、策划那场可笑「复仇」当天。

朱晓早就知道,知道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知道李浩然可能要会对他做什么。但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提前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像献祭般捧到李浩然的面前。

「在这世间,没有人比老公更爱你了。」那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不再是虚无的情话,而是带着血肉和骨骼重量的残酷誓言。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寒彻骨的后怕,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让他呼吸困难。

他失魂落魄地开车回到郊区的别墅。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蛰伏的巨兽。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但他混乱的思绪并未察觉。

停好车,他脚步虚浮地走向大门。就在他掏出钥匙的瞬间,身后猛地窜出三道黑影!口鼻被带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毛巾死死捂住,强大的力量将他拖拽着,他甚至来不及呼救,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那三个蒙面的歹徒,正像饥饿的鬣狗般在别墅里翻箱倒柜,将李浩然精心维持的家破坏殆尽,珠宝、现金、奢侈品被胡乱塞进袋子。

一个歹徒啐了一口:「妈的,这有钱人家就这点东西?」

「再找找!肯定有保险箱!」

李浩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不······不能让他们发现······

但已经晚了,很快,其中一人发现书房书架后那扇隐蔽的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嘿!这里有暗门!」

歹徒们粗暴地撬开门锁,一行人沿着阶梯冲了下去,其中一个歹徒还将李浩然也粗暴地拖下地下室。

昏暗的灯光下,眼前的景象让三个歹徒都愣了片刻。地下室的中央,固定着一张特制的金属床,而床上,一个身形修长、肤色苍白的男人,正被皮质束缚带和一副明显是情趣用途的金属手铐禁锢着。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俊美却带着病态虚弱感的脸,正是朱晓。他看到被绑着的李浩然和那三个歹徒,瞳孔猛地一缩,但出乎意料的,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担忧和某种······冰冷戾气的东西。

紧接着,下面传来了惊愕的咒骂和······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

「哟呵!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玩得挺花啊!」一个歹徒淫邪笑了起来,目光在朱晓裸露的全身和李浩然惊恐的脸上来回扫视:「把这小白脸也关进去!哥几个今天财色双收!」

李浩然被狠狠推搡着,和朱晓关在一起。歹徒们显然认为这两个被束缚的「玩物」构不成威胁,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四周,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讨论着待会儿要怎么「享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李浩然淹没,他看着身边看似虚弱无力的朱晓,想起那份将他列为唯一受益人的遗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歹徒淫笑着朝李浩然伸出手。

「别碰他!」一直沉默的朱晓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

那歹徒一愣,随即嗤笑:「怎么?心疼你的小情人了?待会儿就让你看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在歹徒的手即将触碰到李浩然的前一秒,被他们认为毫无威胁的朱晓,身体猛地爆发出一种与其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如同猎豹般的恐怖力量!

只见他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暴起,被情趣手铐铐住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猛地一拧一挣!那看似牢固的金属,在他爆发性的力量下,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应声断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个歹徒都惊呆了。然而,朱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挣脱束缚的瞬间,他就像一道脱离弓弦的黑色闪电,从床上一跃而下!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精准、狠辣,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优雅温存。

李浩然听说过朱晓练过跆拳道,他以为那只是富家子弟的健身爱好。直到此刻,他才亲眼目睹什么是真正的格斗技!跆拳道的凌厉腿法,泰拳刚猛无匹的肘击膝撞,柔术的缠斗锁技······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狠戾果决,带着明确的杀戮意图!

地下室里瞬间变成修罗场。骨头断裂的脆响,歹徒临死前短促的哀嚎,肉体撞击的沉闷声音不绝于耳。鲜血飞溅,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妖异的弧线,溅落在墙壁上,也溅到李浩然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不过短短几十秒,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歹徒,此刻已变成三具以怪异姿势倒在地上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地下室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死寂无声,只有朱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站在血泊中央、眼神冰冷如修罗的身影。

李浩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着朱晓随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滴血,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然后,朱晓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未散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凉的温柔。

这一刻,李浩然全都明白了,朱晓不是没有能力挣脱。

朱家洗白前,朱晓从小就接受最严苛的训练,精通各种格斗术,他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之所以甘愿被那副情趣手铐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忍受着李浩然的报复和折辱······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愿。

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献祭于李浩然的恨意之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偿还他所谓的「亏欠」,来维系他们之间那根扭曲而坚韧的纽带。

所谓的囚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朱晓是病态到极致的共谋。此刻,他走到李浩然面前,蹲下身,用那双刚刚夺走三条人命、此刻却小心翼翼的手,替他解开背后的绳索。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他。

李浩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锁骨处尚未完全愈合的、自己留下的齿痕,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意,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却发现自己始终在对方以爱为名、以自身为祭品构筑的囚笼里,从未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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