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朱晓站在血泊边缘,身上的白洁的皮肤沾染了点点暗红,像雪地落梅。他抬手,用指尖抹去溅到下颌的一滴血,动作冷静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看向呆立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的李浩然,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老婆,别怕。人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要是想报警处理,也可以。」这个刚刚如同地狱修罗般瞬间夺走三条人命的人,此刻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谈论着后果。

李浩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嘴唇翕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你······准备怎么办?」

朱晓微微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天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把条子牵扯进来总归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夜深人静,别墅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朱晓开始他的「清理工作」。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流程。他将三具尸体用厚重的塑料布层层包裹,塞进歹徒开来的那辆赃车的后备箱。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搬运尸体时,肌肉在薄薄的衣衫下贲张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李浩然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透过缝隙,看着那辆载着尸体和朱晓的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他不知道朱晓会将尸体如何处理——沉入沼泽?焚毁?还是有更专业的「垃圾」处理渠道?他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几个小时后,朱晓换了一辆车独自返回。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甚至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冷冽的夜风气息。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回到了地下室。他带来强力的清洗剂,一遍遍冲刷着地面,将每一滴血迹都清除殆尽。那些沾染了血污的「情趣」束缚工具,被他面无表情地扔进密封袋。最后,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桶白色的乳胶漆,用滚筒细致地、一遍遍地粉刷着墙壁,覆盖掉所有可能残留的痕迹。

当晨曦微露时,地下室已经焕然一新。墙壁雪白,地面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漆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场噩梦。只有密封袋里那个被朱晓暴力挣断的、变形的情趣手铐,还无声地证明着发生过什么。

朱晓走到一直沉默地、像尊雕塑般站在楼梯口的李浩然面前。他的眼神恢复平日里的温柔,但那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副崭新的、闪着金属冷光的警用制式手铐。

「老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教导意味:「以后买手铐,要买这种警用的。钢口好,锁止机构坚固,比那种情趣店里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可靠得多。」昨天正是他自己,徒手崩断那「不坚固」的情趣手铐。

他甚至还演示了一下如何正确锁上和开启:「这样,我就不能挣脱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李浩然紧绷的神经。他看着朱晓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刚刚处理完尸体、粉刷完墙壁,此刻却拿着手铐要教自己如何「更牢固」地囚禁他的手——「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朱晓的脸上。

李浩然用尽全身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朱晓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

空气瞬间凝滞。

朱晓缓缓转回头,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然后,看向李浩然那双充满了愤怒、恐惧、绝望以及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假装阳光和煦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痛楚、偏执和巨大满足感的扭曲笑容。

他伸出手,不是反击,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李浩然那只刚刚打过他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像是在汲取那点疼痛带来的真实感。

「对,就是这样。」朱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恨我也好,打我也罢······只要你的情绪是因为我,只要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他拿起那副冰冷的警用手铐,将其中两个环,「咔哒」一声,铐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他将钥匙郑重地、如同献上最珍贵的贡品般,放到了李浩然的手心。

「你看,现在······」朱晓抬起被铐住的手,金属链条发出冰冷的撞击声:「我把自己交给你了,用你最放心的方式。你可以继续折磨、囚禁我。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发泄你的恨意,而我······」他深深地看着李浩然,眼中是疯狂到极致的爱恋与偏执:「我会承受,我会陪伴,我会确保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我们。地狱也好,深渊也罢,我们在一起,不就是家吗?」

李浩然握着手中冰冷的钥匙,看着朱晓脸上那刺目的巴掌印,看着他手腕上那副象征着绝对禁锢的警铐,再看向他那双仿佛盛满整个黑暗宇宙、却只倒映着自己一人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他们早已无法分开。他和朱晓,早已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僵局。朱晓用他扭曲的方式「爱」着他,甚至甘愿被他囚禁、伤害,以此作为赎罪和维系关系的方式。而他,恨着朱晓,却无法用最极端的手段结束这一切。

他们像两株紧紧缠绕的毒藤,根系早已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痛苦和绝望作为养分。试图分离,他逃不开,朱晓也不会放他走,只会让双方都血肉模糊;而继续缠绕,也只是在共同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这场扭曲到极致的关系,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正常」。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拽住连接手铐的冰冷链环,将朱晓拉向自己。动作粗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

「好。」李浩然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平静:「那就······一起烂在这里吧。」

他主动吻上朱晓的唇,不像亲吻,更像撕咬,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涩。朱晓欣喜若狂,热情回应着爱人的吻。

许多年后,东虹市一栋与世隔绝的庄园里。

李浩然坐在钢琴前,窗外是色彩浓烈的夕阳。他的脚边,朱晓慵懒地靠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脖颈上戴着一个皮质项圈,项圈延伸出一条细长的银链,链子的另一端,随意地搭在李浩然的脚踝旁。

朱晓的脚踝上,戴着一副定制的、内衬柔软羊皮的金属镣铐,不影响活动,却清晰地昭示着他的「所属」。他正在看一份财经报告,手边放着一杯李浩然喝了一半的红茶。

他们不再谈论过去,不再刻意提起那些血腥与不堪。仇恨在日复一日的相互囚禁与依赖中,诡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剥离的共生关系。

两株缠绕在一起的毒藤,汲取着彼此的痛苦、偏执和那扭曲变形的爱意作为养分,竟然也开出了一种诡异而顽强的、属于他们的「花」。

朱晓回到故土,彻底掌控朱家的势力,手段雷霆,却将所有的暴戾和黑暗隔绝在爱巢之外。

李浩然没有再提音乐,他开始画画,画风阴郁却充满强大的生命力,偶尔会在朱晓的运作下,以匿名的方式展出,引发争议,也吸引着一些能读懂其中绝望与力量的人。

夜晚,李浩然有时还是会拿起那副由他保管钥匙的镣铐。有时会铐上朱晓,有时不会。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一种确认彼此存在和归属的、病态的仪式。

「老婆,明天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道菜。」朱晓突然放下报告,仰头看着李浩然,眼神温顺带着讨好,仿佛一只被驯服的猛兽,心甘情愿地将锁链的另一端交到对方手中。

李浩然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朱晓柔软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占有。

「随便。」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放黄瓜。」

朱晓笑了,那笑容依旧俊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黑暗的餍足。

他们依旧在囚笼里。只是,这囚笼由他们共同铸造,钥匙在他们彼此手中。他们在这片亲手打造的、不见天日的废墟上,竟奇迹般地,找到了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扭曲而坚固的「幸福」与和平。

对他们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在不见光的深渊里,相互依偎直至腐朽,也绝不分离。

番外也大结局了,还有2章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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