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测试赛

第九天,康复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师哥!”

小林站在门口,运动包斜挎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睛很亮,像每次比赛前站在起跑线上时那样。看见谢不言,他的嘴咧到耳朵根。

“我来慰问伤员!”

他大步走进来,运动包甩到背后,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他完全没在意。

然后他看见了沈辞。

小林的脚步停了一下。

沈辞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病例本。他抬眼看了小林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字。

“你你你——你是沈医生?”

沈辞没有抬头。“康复室保持安静。”

小林立刻闭上嘴。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溜圆,像被班主任点了名的小学生。他蹑手蹑脚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运动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谢不言看了他一眼。

小林用气声说:“好凶。”

谢不言没有接话。

沈辞合上病例本。“今天的训练内容不变。关节活动度训练,加站立平衡。开始。”

谢不言从治疗床上下来。

右脚点地。左脚承重。双臂微微张开。

他开始站立训练。小林在旁边看着,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他看着谢不言的右脚——脚踝上贴着肌贴,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谢不言的左脚在微微发抖,小腿肌肉紧绷着。

“师哥……”

“闭嘴。”谢不言和沈辞同时说。

小林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十秒。谢不言的左脚抖得更厉害了。汗水从额角渗出来,但他没有放下右脚。十五秒。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臂摆动的幅度变大。

二十秒。

“可以了。”沈辞说。

谢不言坐回治疗床。他的左腿在剧烈发抖,整条腿的肌肉都处于过度代偿后的疲劳状态。他伸手按住大腿,掌心里全是汗。

小林从椅子上弹起来。

“师哥你太厉害了!二十秒!你脚踝断了才几周就能站二十秒了!”

“三周零两天。”沈辞说。

小林愣了一下。“沈医生你记得好清楚。”

沈辞没有接话。他摇动轮椅到器械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卷肌贴,放在矮桌上。

“明天换贴法。今天回去之后,脚踝如果肿胀加重,冰敷十五分钟。”

“收到。”谢不言说。

小林在旁边看看沈辞,又看看谢不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训练结束,谢不言拄着肘拐往外走。小林跟在后面,运动包一甩一甩的。

走到门口,小林压低声音:“师哥,那个沈医生——”

“什么。”

“他的腿……”

“车祸。”谢不言说。他的声音比平时短了一截。

小林察觉到了,没有再问。

走出康复中心大门,小林忽然停下来。“对了师哥,赵教练让我问你——下个月队里测试赛,你能来看吗?”

谢不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肘拐站在台阶上。外面的地面已经干了,阳光照在水渍蒸发后留下的痕迹上,浅浅的一层灰白色。

“看情况。”

小林“哦”了一声,没敢追问。

当天晚上,谢不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赵岩发来的消息,他已经看了三遍。

“下月十五号,队内测试赛。你来不来?”

十五号。还有五周。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右脚踝搁在枕头上,微微抬高。沈辞说这样可以减轻肿胀。他照做了,每晚都把脚搁在枕头上,像一个奇怪的睡前仪式。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很细,白天注意不到,只有晚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才能看见。

他的右脚踝在发烫。

不是疼痛,是那种被彻底揉开之后的灼热感。沈辞的手白天按过的位置,热度还没退。他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疤痕。自己的手是温的,和沈辞不一样。

“疤痕是愈合的证明。”

沈辞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声音不大,语调很平。但谢不言记得他说那两个字时的停顿。“不丑。”前面有一个很短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闹钟。

六点半:康复。六点五十:(空白)。

拇指悬在六点五十那个闹钟的标签栏上。

谢不言打了两个字。

“绿萝。”

锁屏。屏幕暗下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里变成一条细细的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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