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起走
测试赛结束后第三天，沈辞在康复室里加了一个新项目。
不是栏架，不是慢跑，不是站立平衡。是沙袋。
“从今天开始，步态训练进入第六阶段——负重行走。”沈辞的轮椅停在器械柜旁边，膝盖上放着两个黑色沙袋，每个一公斤。他把沙袋递给谢不言，“绑在小腿上，左右各一个。今天的目标：负重行走二十米，三组。”
谢不言接过沙袋掂了掂。一公斤，不重，但绑在腿上走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跟腱要承受的不仅是体重，还有额外的负重。他坐在地上把沙袋绑好，站起来走了两步。沙袋贴着腓肠肌的位置，每迈一步，右脚跟腱就被额外的重量往下拽一分。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从门口到绿萝刚好十米。来回一趟二十米。”
沈辞按开秒表。
谢不言迈出第一步。右脚落地，跟腱被体重和沙袋同时往下压，酸胀感从小腿后侧一路蔓延到膝盖后面。他没有停。第五步走过沈辞轮椅旁边时，他的步态微微偏了一下——重心在调整，沙袋的重量改变了脚踝的发力习惯。第八步到绿萝，转身，再走回去。走到沈辞轮椅旁边——刚好二十米。
“第一组。步态偏了两次。”沈辞按停秒表，“沙袋的重量让你的脚踝感受到的负荷大约增加百分之十五。这个偏角是正常的——大脑需要重新校准。”
谢不言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从鼻尖滴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小腿——沙袋绑得很紧，肌贴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交叉锁跟的纹路被沙袋遮住了一半。“第二组，偏角会小于百分之五。”
第二组他走得更稳。大脑在学，神经在重新校准——从断裂到愈合，从承重到临界，从临界到负重，每一步都像在爬楼梯。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新叶旁边又冒出一个芽点，嫩绿色，很小，还没展开。他转身继续走。第三组，步态没有偏。
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抬头看着坐在治疗床边的谢不言——沙袋还没解下来。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沙袋绑带压出来的。
“明天。沙袋加到两公斤。”
谢不言没有说好:“最近走路训练走了多远？”
沈辞沉默了片刻:“八米”。谢不言纠正他——下午老周跟他说了，沈辞早上自己加练，走到器材室门口又走回去，来回十六米，走了三趟。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毯子盖着。“没想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准备测试赛。你的训练量已经是临界点——不需要再多担心一件事。”
谢不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腕，拇指按在腕内侧。“你的事不是‘多出来的一件事’。从来都不是。”他说完站起来把沙袋解下来放在矮桌上，“明天你走十六米，我负重两公斤，康复室里一起。”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
第五十四天，谢不言腿上绑着两公斤沙袋，沈辞撑着肘拐站在他旁边。
“今天。你走二十米，我走十六米。你先。”
沈辞迈出第一步。右肘拐往前，左脚跟上，重心左移，左肘拐往前，右脚——肌贴稳稳裹着脚踝，落地时比以往更稳。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但他没有停。走到器材室门口八米，转身往回走。回到谢不言面前时肘拐在发抖，但他撑着站住了。十六米。
谢不言看着他的腿——三年没有承重的双腿，现在撑着身体走了十六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沈辞额头上细密的薄汗擦掉，然后开始自己的负重行走。
两公斤沙袋绑在小腿上，比昨天重了一倍。第一趟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右脚踝偏了一度——他在下一步调整回来了。走回沈辞面前停住：二十米。
沈辞看着他的右小腿。“步态偏了一次，第二趟会更好。”
“我知道。”他走过去重新站到起点。经过沈辞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刚才走了十六米。明天多少。”
“……二十米。”
“那就二十米。”他说完继续第二趟负重行走。沙袋的重量压在他的跟腱上，每一步都在告诉大脑——临界点又往上推了一层。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那片还没展开的新芽，嫩绿的针形，被水珠凝在尖上。明天，它也会长大一点。
第五十五天，下雨。
康复室里光线比平时暗，沈辞把灯打开了——暖黄色灯光照着绿萝叶片，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谢不言绑好沙袋站在起跑线上，两公斤沙袋被雨水浸过的空气包裹着，布料微潮。
“今天负重行走增加到三组，每组二十五米。步幅放大半成。”
谢不言迈出第一步。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他的脚步踩在塑胶地板上闷闷的。走到沈辞轮椅旁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沈辞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揉着腕内侧，但看见谢不言看过来就把手停下来了。走完第一趟回到起点，他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腕。“疼了。”
不是问句。沈辞说没有，只是有点发紧。谢不言用三级力道推了几下松开。“今天不准再写字。训练数据我帮你记。”说完继续第二趟负重行走。窗外雨还在下，老周送姜茶推门进来，看见谢不言正蹲在沈辞面前握着他的手腕，把姜茶放在矮桌上就悄悄退出去了。走道里他自言自语：“好。好。”
第三组步态没有偏。沙袋的重量被适应了，大脑重新校准了跟腱的负荷阈值。他走完二十五米撑着膝盖说：“明天沙袋加到三公斤。你明天走二十五米。”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内侧刚才被谢不言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手指的温度。他说“好”的时候声音混在雨声里，很轻，但很清楚
不是栏架，不是慢跑，不是站立平衡。是沙袋。
“从今天开始，步态训练进入第六阶段——负重行走。”沈辞的轮椅停在器械柜旁边，膝盖上放着两个黑色沙袋，每个一公斤。他把沙袋递给谢不言，“绑在小腿上，左右各一个。今天的目标：负重行走二十米，三组。”
谢不言接过沙袋掂了掂。一公斤，不重，但绑在腿上走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跟腱要承受的不仅是体重，还有额外的负重。他坐在地上把沙袋绑好，站起来走了两步。沙袋贴着腓肠肌的位置，每迈一步，右脚跟腱就被额外的重量往下拽一分。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从门口到绿萝刚好十米。来回一趟二十米。”
沈辞按开秒表。
谢不言迈出第一步。右脚落地，跟腱被体重和沙袋同时往下压，酸胀感从小腿后侧一路蔓延到膝盖后面。他没有停。第五步走过沈辞轮椅旁边时，他的步态微微偏了一下——重心在调整，沙袋的重量改变了脚踝的发力习惯。第八步到绿萝，转身，再走回去。走到沈辞轮椅旁边——刚好二十米。
“第一组。步态偏了两次。”沈辞按停秒表，“沙袋的重量让你的脚踝感受到的负荷大约增加百分之十五。这个偏角是正常的——大脑需要重新校准。”
谢不言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从鼻尖滴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小腿——沙袋绑得很紧，肌贴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交叉锁跟的纹路被沙袋遮住了一半。“第二组，偏角会小于百分之五。”
第二组他走得更稳。大脑在学，神经在重新校准——从断裂到愈合，从承重到临界，从临界到负重，每一步都像在爬楼梯。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新叶旁边又冒出一个芽点，嫩绿色，很小，还没展开。他转身继续走。第三组，步态没有偏。
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抬头看着坐在治疗床边的谢不言——沙袋还没解下来。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沙袋绑带压出来的。
“明天。沙袋加到两公斤。”
谢不言没有说好:“最近走路训练走了多远？”
沈辞沉默了片刻:“八米”。谢不言纠正他——下午老周跟他说了，沈辞早上自己加练，走到器材室门口又走回去，来回十六米，走了三趟。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毯子盖着。“没想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准备测试赛。你的训练量已经是临界点——不需要再多担心一件事。”
谢不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腕，拇指按在腕内侧。“你的事不是‘多出来的一件事’。从来都不是。”他说完站起来把沙袋解下来放在矮桌上，“明天你走十六米，我负重两公斤，康复室里一起。”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
第五十四天，谢不言腿上绑着两公斤沙袋，沈辞撑着肘拐站在他旁边。
“今天。你走二十米，我走十六米。你先。”
沈辞迈出第一步。右肘拐往前，左脚跟上，重心左移，左肘拐往前，右脚——肌贴稳稳裹着脚踝，落地时比以往更稳。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但他没有停。走到器材室门口八米，转身往回走。回到谢不言面前时肘拐在发抖，但他撑着站住了。十六米。
谢不言看着他的腿——三年没有承重的双腿，现在撑着身体走了十六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沈辞额头上细密的薄汗擦掉，然后开始自己的负重行走。
两公斤沙袋绑在小腿上，比昨天重了一倍。第一趟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右脚踝偏了一度——他在下一步调整回来了。走回沈辞面前停住：二十米。
沈辞看着他的右小腿。“步态偏了一次，第二趟会更好。”
“我知道。”他走过去重新站到起点。经过沈辞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刚才走了十六米。明天多少。”
“……二十米。”
“那就二十米。”他说完继续第二趟负重行走。沙袋的重量压在他的跟腱上，每一步都在告诉大脑——临界点又往上推了一层。走到绿萝前面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那片还没展开的新芽，嫩绿的针形，被水珠凝在尖上。明天，它也会长大一点。
第五十五天，下雨。
康复室里光线比平时暗，沈辞把灯打开了——暖黄色灯光照着绿萝叶片，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谢不言绑好沙袋站在起跑线上，两公斤沙袋被雨水浸过的空气包裹着，布料微潮。
“今天负重行走增加到三组，每组二十五米。步幅放大半成。”
谢不言迈出第一步。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他的脚步踩在塑胶地板上闷闷的。走到沈辞轮椅旁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沈辞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揉着腕内侧，但看见谢不言看过来就把手停下来了。走完第一趟回到起点，他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腕。“疼了。”
不是问句。沈辞说没有，只是有点发紧。谢不言用三级力道推了几下松开。“今天不准再写字。训练数据我帮你记。”说完继续第二趟负重行走。窗外雨还在下，老周送姜茶推门进来，看见谢不言正蹲在沈辞面前握着他的手腕，把姜茶放在矮桌上就悄悄退出去了。走道里他自言自语：“好。好。”
第三组步态没有偏。沙袋的重量被适应了，大脑重新校准了跟腱的负荷阈值。他走完二十五米撑着膝盖说：“明天沙袋加到三公斤。你明天走二十五米。”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内侧刚才被谢不言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手指的温度。他说“好”的时候声音混在雨声里，很轻，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