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赛季首场

冬训第一场常规赛,谢不言的跟腱状态被沈辞评定为A级。

这是术后第一次在正式评估里拿到“竞赛负荷”而不是“康复负荷”。早上在康复室做赛前最后一组手法时,沈辞把评估结果写在训练日志上,字迹工整,笔尖在“A”那一栏停了一下。

“紧张。”

“你紧张什么。上场比赛的是我。”

沈辞合上日志。“上场的是你。在场边看的是我。”

谢不言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腕。三年没人管的旧伤,现在每天有人按。

谢不言:“你在场边看了我两场锦标赛、无数次训练。常规赛而已——你的数据不会错。”沈辞“我知道。”但锦标赛决赛那天他的秒表一直在同步测步频,常规赛换了新场馆,电子计时板的误差他心里还没完全校准。谢不言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那就现场校准。你带秒表,我跑第一组栏。”

赛场在城市另一头。队车七点半出发,老周今天锁了器材室的门跟着一起走,苏敏提前把血压计和便携急救包塞在他手里,自己换上平底鞋也上了车。小林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秩序册,嘴里念叨着“第一场第一场”。赵岩从前排转过来,看看小林又看看谢不言,“你师弟第一次打常规赛,紧张得话都多了一倍。你第一次复出常规赛——紧不紧张。”

谢不言靠在椅背上。“沈辞在我旁边。不紧张。”

沈辞坐在他左手边靠窗位置,膝盖上放着随队急救包和秒表,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听见这话右手翻动日志的速度慢了半拍。

新场馆比锦标赛的室内田径馆小一圈,穹顶灯光偏冷白。谢不言在热身区做完最后一组高抬腿,走到场边,在沈辞轮椅前蹲下。

“鞋带。”

“系到倒数第二个孔。”

“检查过了。”谢不言站起来,朝起跑区走去。沈辞的轮椅停在终点线侧面——和锦标赛决赛同一角度。把秒表归零,血压计放在随队包最上层,折叠毯子盖在腿上。

发令枪响。

常规赛的节奏比锦标赛更稳。谢不言前三栏压在训练步频区间正中,没有偏。第四栏落地时主动微调呼气节奏,零点三秒延长,和训练时一模一样。第七个栏架前,余光扫到场边——沈辞的轮椅没有前倾,秒表举得很稳。步频正常。最后一个栏,冲线。

赵岩在场边把秩序册卷成筒状但没有攥——成绩稳了。小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师哥第一!”

谢不言没有看计时板,站在终点线后撑着膝盖,汗水从下颌滴落,回头看向沈辞。沈辞把秒表翻过来,屏幕上的数字不是官方成绩,是栏间步频。全部在赛前预估区间内,第四栏落地角度比决赛更精准——今天没有零点一度的偏差。两个人隔着半条跑道对视,沈辞轻轻点了一下头。

赛后更衣室外面,小林被赵岩押着去领成绩单,苏敏在跟队医组核对下一场报名材料,老周坐在长椅上把备用钉鞋擦了一遍。沈辞的轮椅停在走廊转角,手里还攥着秒表。谢不言从更衣室出来,头发还没干。

“今天的步频——第四栏收得比训练时更稳。你自己调的吗。”

“起跑前我想着你日志上那个数字,就压住了。”谢不言蹲下来握住沈辞还攥着秒表的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秒表。是你。”

沈辞低头看着那只手。从腱鞘炎旧伤,到腕内侧“小石子”,再到今天拿着秒表被攥红的虎口——他右手上的每一寸,谢不言都按过。他把秒表放进随队包,松开手指。

“下一场,常规赛第二轮,在两周后。那场的步频区间我今晚重新算——你的跟腱恢复速度比模型预测的快。”

谢不言说好。站起来推着沈辞的轮椅往停车场走。老周远远看着,把保温壶盖拧开又旋回去,对旁边的苏敏说:“以前啊只有我去赛场送资料,现在有人在赛后推我回队车喽。”敏没有回答,只是把准备递过去的饼干收回随队急救箱——现在不用送了。

第七十五天,降温。康复中心门口坡道上落满了梧桐叶,被风吹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谢不言训练完回到康复室推开门,老周也在。他没有推器械车,坐在器材室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姜茶,旁边还放着两杯——一杯给沈辞,一杯给谢不言。自从谢不言学会了泡姜茶的技能,老周就从专属供应变成了备份供应。今天这个局面意味着:他主动来送。

“老周,你今天不是休假吗。”谢不言把背包放下,接过姜茶喝了一口。

“休假就不能来?”老周站起来,左腿迈出去,右腿拖上来,走到器材室门口,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个新的保温壶,不锈钢的,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康复室公用。“以后姜茶用这个装。纸杯凉得太快。”

沈辞接过保温壶看了很久。老周在康复中心干了十几年,器材室里每一卷弹力带都经过他的手,但从没给任何一个康复师单独买过保温壶。他把壶放在矮桌上,“老周。这壶——不便宜。”

“不贵。比轮椅轴承便宜。”老周重新坐到小马扎上,端起自己那杯姜茶,“你那轮椅左轮轴承,小谢上个月给你上油的时候用的是我抽屉里的润滑油。那油是我从家里拿的。”

谢不言呛了一下,姜茶辣得他眼眶发热。“你当时说润滑油是中心配的。”

“中心配的是普通机油。我给你的是自行车链条专用油。”老周喝了一口姜茶,慢悠悠补了一句,“我骑了三十年自行车,那条瘸腿就是摔的。”他一歪一歪站起来,拍拍谢不言肩膀,“好好照顾沈医生。”走进器材室,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熟悉的声响——他在擦平衡垫。

沈辞低头看着那个保温壶,把姜茶倒进壶里拧紧盖子,壶身不锈钢的,被晨光照得微微反光。谢不言说老周三十年没跟人说过腿是怎么伤的,今天对你说了。

“不是对我。”沈辞抬起头。谢不言没有接话,从沈辞手里把保温壶拿过来,给自己杯子里续上姜茶。两个人各自的茶杯都在矮桌上,新保温壶在中间,壶身贴着那张标签——康复室公用,字迹是老周的,歪歪扭扭但一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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