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教案
“申请表上康复顾问和工作证明我来弄。基地那边有无障碍公寓，窗台是朝南的——绿萝放得下。”谢不言停了一下，轮椅也跟着停了一下，“还能回来吗。”
沈辞在路灯下侧过头去看他。“能。康复室不搬，只是每周换人暂管。新来的实习生需要独立接手一段时间，苏敏带。”谢不言重新推起轮椅，问他那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沈辞说轮椅左边的轮子轴承该上油了，小陈不太熟悉这个型号，他和谢不言商量后都决定出发之前自己上。器材室桌上有小陈刚放上去的一罐自行车链条油，标签空白，盖子却拧得和当年老周搁油瓶的方向一模一样。
回到公寓楼下，谢不言把轮椅推进电梯。电梯门打开，沈辞掏出钥匙开了门，轮椅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把轮椅转过来，看着谢不言。
“你今天在训练场上说——”
“说三周后出发。南方基地。”谢不言靠在门框上，“怎么。”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伸手把谢不言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住。“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这次不用一个人等。”
谢不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把沈辞往门里轻轻推了一点。“不用等。我推你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窗外早春的夜风轻轻吹过银杏枝头，嫩芽在路灯下微微摇晃。公寓窗台上那盆分株绿萝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凝着水珠。
夜深了。沈辞靠在床头，把新赛季的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毕。谢不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脖子上搭着毛巾。床头柜上放着两副眼镜、一本翻旧了的专业期刊、一个铁盒，还有今天刚拆封的新训练日志。
“第一页还没写完。”沈辞拿起新日志翻开扉页，上面已经写了今天早上的日期和两人的签名。他把日志递过去，“你说这是第四卷的扉页——所以卷名由你写。”
谢不言接过日志本和笔，在扉页签名旁边，画了一条直线。直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他把日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窗外夜色很深，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床头灯调成暖黄色，照着并排放在枕头上的两副眼镜。
“明天早上六点半。”沈辞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食堂新出了豆沙包。”
“你怎么知道。”
“苏敏昨天说的。她周一早上买过。”
谢不言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握住沈辞的手，拇指按在腕内侧。力道三级。和每一天一样。
窗外银杏嫩芽正在夜里悄悄舒展。两盆绿萝并排摆在窗台上，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康复室的门明天早上七点会准时打开，器材室抽屉里弹力带按颜色排列整齐，保温壶里姜茶冒着热气，训练日志第一页已经画好今天的表格。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
医科大学主教学楼三楼，康复治疗学专业教室。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沈辞的轮椅停在讲台侧面。他把讲台高度调到最低一档，试了试话筒，然后把教案、幻灯片翻页笔和便携式骨骼模型一字排开。翻页笔是谢不言昨天帮他挑的，比旧的那支轻，按键更灵敏——因为沈辞右手在做了一上午手法后再去按旧翻页笔总觉得键程太长。
谢不言把示教用的折叠治疗床推到讲台右侧。这张床是从康复室临时借调的，和器材室里那张旧治疗床同款同色，人造革表面微凉。他按了按床面确认稳定性，把枕头角度调好。
“放这里。”沈辞指了指讲台与第一排之间的空位，“和康复室一样——观众在左侧，我在右侧。”
谢不言把治疗床推到指定位置，又把轮椅侧袋里的便携血压计拿出来放在讲台角落备用。然后他走到教室后排，从最后一排往前看——讲台、治疗床、沈辞的轮椅，三个位置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从任何座位都能看清手法示范的细节。
“和康复室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康复室窗台上是绿萝，这里窗台上是人体骨架模型。”谢不言指了指教室角落那副教学用骨骼模型，“不过他不用浇水。”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副骨架。“那副骨架比我年纪大。当年上解剖课就在用。”
谢不言把便携血压计推到讲台角落，又在治疗床边沿坐下。几个提前来占座的学生陆续推门进来，看见讲台侧面的轮椅和讲台上摊开的教案，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安静地找到位置坐下。有人翻开笔记本，用笔在扉页写上今天的日期。
前排一个女生放书包时低头看了看沈辞脚踝上隐约露出的肌贴，抬头又看了看谢不言右脚上同款交叉锁跟，然后垂下眼翻开课本扉页。她旁边的同伴探过来看她的笔记，她只轻声说了一句：等会儿上课你就知道了。
苏敏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听课记录本和课程评估表。她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评估表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授课教师”那一栏写上沈辞的名字。写完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字很小，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翘起一角，她用手指按住，没有划掉。
上课铃还没响。沈辞翻开教案第一页，上面印着今天的主题：运动损伤康复学·肌腱修复后本体感觉重建。他把翻页笔拿起来试了一下，激光点在屏幕上亮了一下，又灭掉。
谢不言看见他的拇指在翻页笔按键上来回摩挲——不是紧张，是在校准节奏。和每次赛前他在起跑线旁边蹲下来系鞋带时一样。他走过去，把讲台上那杯温水往沈辞手边推了近一些。
“你讲课的时候我不坐第一排。我在治疗床上等着——等你叫我上来。”
沈辞把翻页笔放下。“那你可能要等一节课。前面全是理论。”
“那就等。”谢不言拉开讲台侧面的椅子坐下，“我在康复室等了好几个月——不在乎多等四十分钟。”
沈辞在路灯下侧过头去看他。“能。康复室不搬，只是每周换人暂管。新来的实习生需要独立接手一段时间，苏敏带。”谢不言重新推起轮椅，问他那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沈辞说轮椅左边的轮子轴承该上油了，小陈不太熟悉这个型号，他和谢不言商量后都决定出发之前自己上。器材室桌上有小陈刚放上去的一罐自行车链条油，标签空白，盖子却拧得和当年老周搁油瓶的方向一模一样。
回到公寓楼下，谢不言把轮椅推进电梯。电梯门打开，沈辞掏出钥匙开了门，轮椅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把轮椅转过来，看着谢不言。
“你今天在训练场上说——”
“说三周后出发。南方基地。”谢不言靠在门框上，“怎么。”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伸手把谢不言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住。“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这次不用一个人等。”
谢不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把沈辞往门里轻轻推了一点。“不用等。我推你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窗外早春的夜风轻轻吹过银杏枝头，嫩芽在路灯下微微摇晃。公寓窗台上那盆分株绿萝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凝着水珠。
夜深了。沈辞靠在床头，把新赛季的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毕。谢不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脖子上搭着毛巾。床头柜上放着两副眼镜、一本翻旧了的专业期刊、一个铁盒，还有今天刚拆封的新训练日志。
“第一页还没写完。”沈辞拿起新日志翻开扉页，上面已经写了今天早上的日期和两人的签名。他把日志递过去，“你说这是第四卷的扉页——所以卷名由你写。”
谢不言接过日志本和笔，在扉页签名旁边，画了一条直线。直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他把日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窗外夜色很深，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床头灯调成暖黄色，照着并排放在枕头上的两副眼镜。
“明天早上六点半。”沈辞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食堂新出了豆沙包。”
“你怎么知道。”
“苏敏昨天说的。她周一早上买过。”
谢不言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握住沈辞的手，拇指按在腕内侧。力道三级。和每一天一样。
窗外银杏嫩芽正在夜里悄悄舒展。两盆绿萝并排摆在窗台上，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康复室的门明天早上七点会准时打开，器材室抽屉里弹力带按颜色排列整齐，保温壶里姜茶冒着热气，训练日志第一页已经画好今天的表格。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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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学主教学楼三楼，康复治疗学专业教室。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沈辞的轮椅停在讲台侧面。他把讲台高度调到最低一档，试了试话筒，然后把教案、幻灯片翻页笔和便携式骨骼模型一字排开。翻页笔是谢不言昨天帮他挑的，比旧的那支轻，按键更灵敏——因为沈辞右手在做了一上午手法后再去按旧翻页笔总觉得键程太长。
谢不言把示教用的折叠治疗床推到讲台右侧。这张床是从康复室临时借调的，和器材室里那张旧治疗床同款同色，人造革表面微凉。他按了按床面确认稳定性，把枕头角度调好。
“放这里。”沈辞指了指讲台与第一排之间的空位，“和康复室一样——观众在左侧，我在右侧。”
谢不言把治疗床推到指定位置，又把轮椅侧袋里的便携血压计拿出来放在讲台角落备用。然后他走到教室后排，从最后一排往前看——讲台、治疗床、沈辞的轮椅，三个位置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从任何座位都能看清手法示范的细节。
“和康复室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康复室窗台上是绿萝，这里窗台上是人体骨架模型。”谢不言指了指教室角落那副教学用骨骼模型，“不过他不用浇水。”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副骨架。“那副骨架比我年纪大。当年上解剖课就在用。”
谢不言把便携血压计推到讲台角落，又在治疗床边沿坐下。几个提前来占座的学生陆续推门进来，看见讲台侧面的轮椅和讲台上摊开的教案，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安静地找到位置坐下。有人翻开笔记本，用笔在扉页写上今天的日期。
前排一个女生放书包时低头看了看沈辞脚踝上隐约露出的肌贴，抬头又看了看谢不言右脚上同款交叉锁跟，然后垂下眼翻开课本扉页。她旁边的同伴探过来看她的笔记，她只轻声说了一句：等会儿上课你就知道了。
苏敏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听课记录本和课程评估表。她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评估表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授课教师”那一栏写上沈辞的名字。写完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字很小，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翘起一角，她用手指按住，没有划掉。
上课铃还没响。沈辞翻开教案第一页，上面印着今天的主题：运动损伤康复学·肌腱修复后本体感觉重建。他把翻页笔拿起来试了一下，激光点在屏幕上亮了一下，又灭掉。
谢不言看见他的拇指在翻页笔按键上来回摩挲——不是紧张，是在校准节奏。和每次赛前他在起跑线旁边蹲下来系鞋带时一样。他走过去，把讲台上那杯温水往沈辞手边推了近一些。
“你讲课的时候我不坐第一排。我在治疗床上等着——等你叫我上来。”
沈辞把翻页笔放下。“那你可能要等一节课。前面全是理论。”
“那就等。”谢不言拉开讲台侧面的椅子坐下，“我在康复室等了好几个月——不在乎多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