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周要退休了
训练结束后，器材室。
谢不言把新赛季要用的弹力带按颜色分类放进抽屉，把旧赛季淘汰下来的几根拉力衰减的带子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报废。沈辞在旁边清点肌贴库存，右手握着笔在器材清单上打钩。
“护腕备了三副，肌贴多带了两卷。秒表电池换了新的——高原回来之后还没换过。”他把清单翻到下一页，“还有你上次说想加一副脚踝护套，我放在左边抽屉了。”
谢不言站起来拉开左边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副新的脚踝护套，深灰色，和沈辞手腕上那条腕带同色。他把抽屉关上，继续把弹力带按颜色码进柜子里，忽然停下来。
“以前你一个人做这些。”
沈辞的手在肌贴包装盒上停了一下。谢不言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继续把弹力带码好。以前赛季初器材清点，沈辞要自己摇着轮椅够架子上的弹力带，最上面那层够不到就得等老周帮忙。现在有谢不言，不是帮忙——是本来就在这里。
“以前最上面那层弹力带我够不到。”沈辞把器材清单放在膝盖上，把最后一盒肌贴放进抽屉，声音很平，“当时老周还在，他会把常用的放到中层。后来他也够不到了——那次才修的门锁。”
谢不言拉过矮凳坐到他旁边。“现在两层都够得到。你指，我拿——和下棋一样。”他说着把自己手边备好的肌贴推到他手边。
沈辞低头看了看那些肌贴。“你刚才放的顺序和我习惯的排列方向一致。”
“我记住了。”谢不言起身把弹力带抽屉推回去，“你习惯肌贴切口朝左，护腕按厚度递增。还有秒表电池正极朝上——上次在高原你说了，后来我就一直这么放。”
器材室门开着，走廊里传来新管理员小陈整理器械的声音。老周退休后器材室换了人，小陈是个刚毕业的康复器械技师，做事认真但不太爱说话。他推着器械车经过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沈医生，弹力带按颜色分类对吗。”他指着自己刚整理好的那箱弹力带。
“对。左边那排是拉力强的，右边是拉力弱的。中间这排是备用。”沈辞指了指器材柜。谢不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习惯从左边开始拿。你以后补货直接往左边放。”小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推着器械车走了。到了走廊尽头他跟保洁阿姨嘀咕：原来弹力带还要按习惯排，以前老周都没交代这么细。
器材室里又安静下来。沈辞把器材清单最后一栏填完，合上文件夹。
“小陈会了。”谢不言站起来，把矮凳放回原处。
“会了。”沈辞看着门口的方向，停了一下。“老周以前也这么教我的。”
“那就没白教。”
傍晚，沈辞在矮桌边翻看今天下午的训练数据，把第四栏修正后的步频区间用红笔标注在新日志里。谢不言蹲在窗台旁边，正把老周前两天托人带过来的旧保温壶从袋子里拿出来。壶身上贴着一张新标签：器材室专用。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不少——是老周退休前最后一天写的。
新管理员小陈把老周留下来的一包干姜片放在保温壶旁边，说老周特意嘱咐过，这批姜片和康复中心小卖部的不是同一批货，更辣一点。沈辞把姜片放进壶里，冲上热水，盖上盖子闷着。
沈辞拿起喷壶给窗台上的两盆绿萝浇水。水雾细细密密地落在叶片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那盆母株藤蔓已经垂到地面，被剪过的旧断口旁边又冒出一个新芽，很小，嫩绿色。旁边那盆分株也长得很好，新叶完全展开，颜色正在从嫩绿往深绿过渡。
“分株又长了。”谢不言蹲在旁边看。
“嗯。这盆比上个月多长了两片叶。”
“老周上次说让它自己长。他都没担心过。”
沈辞把喷壶放在窗台上。他看着那盆母株——从三年前ICU床头柜到现在，它从几片叶子长到现在的满盆绿意，中间断过、枯过、被剪过，但每次断口旁边都会冒出新的芽。
“他从第一天就信它不会枯。我那时候不信。”他把手从喷壶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后来信了——不是信绿萝，是信他。”
谢不言没有说话。他把沈辞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拇指按在腕内侧。沈辞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边缘有一点起毛，但还很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再在凌晨三点反复摩挲这些腕带了，也不再需要半夜翻看铁盒来确认步频数据。
小陈推门把刚整理好的新赛季器材清单轻轻放在矮桌上，探头看见窗台上的绿萝，低声问沈辞要不要也放一盆在自己的办公室。“沈医生，这个绿萝——能分一盆小的放新办公室吗。”沈辞说可以，让他自己挑。小陈看了看那盆母株旁边冒出来的新芽，说等它再大一点。他出去时也一歪一歪带上门，步态竟和老周有几分像。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保温壶闷好了。沈辞拧开盖子倒了两杯姜茶，谢不言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杯子。
“和老周泡的一样。”
沈辞也喝了一口。“嗯。”
窗外银杏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老周退休了，但保温壶还在，绿萝还在，器材室那层够不到的架子现在有谢不言在。他把空了的保温壶拿进器材室清洗，经过小陈的办公桌时瞥见桌上贴着一张便签：“弹力带——从左边放。”那行字下面，小陈自己加了一行：问过谢队了。
从康复中心回沈辞公寓的路。
银杏叶还没长全，但路灯很亮，透过稀疏的枝丫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面上。谢不言推着沈辞的轮椅慢慢走着，和上赛季每一天一样。
“国家队那边初步定在三周后出发，南方基地封闭训练。”谢不言的声音很平，“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
沈辞没有说话。谢不言继续说下去——不是作为康复师。作为家属。
谢不言把新赛季要用的弹力带按颜色分类放进抽屉，把旧赛季淘汰下来的几根拉力衰减的带子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报废。沈辞在旁边清点肌贴库存，右手握着笔在器材清单上打钩。
“护腕备了三副，肌贴多带了两卷。秒表电池换了新的——高原回来之后还没换过。”他把清单翻到下一页，“还有你上次说想加一副脚踝护套，我放在左边抽屉了。”
谢不言站起来拉开左边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副新的脚踝护套，深灰色，和沈辞手腕上那条腕带同色。他把抽屉关上，继续把弹力带按颜色码进柜子里，忽然停下来。
“以前你一个人做这些。”
沈辞的手在肌贴包装盒上停了一下。谢不言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继续把弹力带码好。以前赛季初器材清点，沈辞要自己摇着轮椅够架子上的弹力带，最上面那层够不到就得等老周帮忙。现在有谢不言，不是帮忙——是本来就在这里。
“以前最上面那层弹力带我够不到。”沈辞把器材清单放在膝盖上，把最后一盒肌贴放进抽屉，声音很平，“当时老周还在，他会把常用的放到中层。后来他也够不到了——那次才修的门锁。”
谢不言拉过矮凳坐到他旁边。“现在两层都够得到。你指，我拿——和下棋一样。”他说着把自己手边备好的肌贴推到他手边。
沈辞低头看了看那些肌贴。“你刚才放的顺序和我习惯的排列方向一致。”
“我记住了。”谢不言起身把弹力带抽屉推回去，“你习惯肌贴切口朝左，护腕按厚度递增。还有秒表电池正极朝上——上次在高原你说了，后来我就一直这么放。”
器材室门开着，走廊里传来新管理员小陈整理器械的声音。老周退休后器材室换了人，小陈是个刚毕业的康复器械技师，做事认真但不太爱说话。他推着器械车经过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沈医生，弹力带按颜色分类对吗。”他指着自己刚整理好的那箱弹力带。
“对。左边那排是拉力强的，右边是拉力弱的。中间这排是备用。”沈辞指了指器材柜。谢不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习惯从左边开始拿。你以后补货直接往左边放。”小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推着器械车走了。到了走廊尽头他跟保洁阿姨嘀咕：原来弹力带还要按习惯排，以前老周都没交代这么细。
器材室里又安静下来。沈辞把器材清单最后一栏填完，合上文件夹。
“小陈会了。”谢不言站起来，把矮凳放回原处。
“会了。”沈辞看着门口的方向，停了一下。“老周以前也这么教我的。”
“那就没白教。”
傍晚，沈辞在矮桌边翻看今天下午的训练数据，把第四栏修正后的步频区间用红笔标注在新日志里。谢不言蹲在窗台旁边，正把老周前两天托人带过来的旧保温壶从袋子里拿出来。壶身上贴着一张新标签：器材室专用。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不少——是老周退休前最后一天写的。
新管理员小陈把老周留下来的一包干姜片放在保温壶旁边，说老周特意嘱咐过，这批姜片和康复中心小卖部的不是同一批货，更辣一点。沈辞把姜片放进壶里，冲上热水，盖上盖子闷着。
沈辞拿起喷壶给窗台上的两盆绿萝浇水。水雾细细密密地落在叶片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那盆母株藤蔓已经垂到地面，被剪过的旧断口旁边又冒出一个新芽，很小，嫩绿色。旁边那盆分株也长得很好，新叶完全展开，颜色正在从嫩绿往深绿过渡。
“分株又长了。”谢不言蹲在旁边看。
“嗯。这盆比上个月多长了两片叶。”
“老周上次说让它自己长。他都没担心过。”
沈辞把喷壶放在窗台上。他看着那盆母株——从三年前ICU床头柜到现在，它从几片叶子长到现在的满盆绿意，中间断过、枯过、被剪过，但每次断口旁边都会冒出新的芽。
“他从第一天就信它不会枯。我那时候不信。”他把手从喷壶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后来信了——不是信绿萝，是信他。”
谢不言没有说话。他把沈辞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拇指按在腕内侧。沈辞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边缘有一点起毛，但还很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再在凌晨三点反复摩挲这些腕带了，也不再需要半夜翻看铁盒来确认步频数据。
小陈推门把刚整理好的新赛季器材清单轻轻放在矮桌上，探头看见窗台上的绿萝，低声问沈辞要不要也放一盆在自己的办公室。“沈医生，这个绿萝——能分一盆小的放新办公室吗。”沈辞说可以，让他自己挑。小陈看了看那盆母株旁边冒出来的新芽，说等它再大一点。他出去时也一歪一歪带上门，步态竟和老周有几分像。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保温壶闷好了。沈辞拧开盖子倒了两杯姜茶，谢不言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杯子。
“和老周泡的一样。”
沈辞也喝了一口。“嗯。”
窗外银杏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老周退休了，但保温壶还在，绿萝还在，器材室那层够不到的架子现在有谢不言在。他把空了的保温壶拿进器材室清洗，经过小陈的办公桌时瞥见桌上贴着一张便签：“弹力带——从左边放。”那行字下面，小陈自己加了一行：问过谢队了。
从康复中心回沈辞公寓的路。
银杏叶还没长全，但路灯很亮，透过稀疏的枝丫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面上。谢不言推着沈辞的轮椅慢慢走着，和上赛季每一天一样。
“国家队那边初步定在三周后出发，南方基地封闭训练。”谢不言的声音很平，“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
沈辞没有说话。谢不言继续说下去——不是作为康复师。作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