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因为他不哄人
“因为他不哄人呀。”苏敏把文件夹从腋下抽出来，在手里拍了拍，“别的康复师会跟你说‘没事的’‘慢慢来’‘你已经很棒了’。他不会。他只告诉你哪里不行，怎么练，练多少次。”
她顿了一下。
“大部分人受不了。换康复师的，你是第三个。”
谢不言想起沈辞的手。按在跟腱上的力道，一层一层渗进去，不犹豫，不手软。贴肌贴时拇指压过疤痕的触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没有要换。”他说。
苏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笃笃笃，笃笃笃。走廊里回荡着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哄人吗？
谢不言拄着肘拐，往门口走。经过器材间老周在里面擦器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个平衡垫。他的动作很慢，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抹布在垫子表面画着圈。
老周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
谢不言也点了一下。
下午，谢不言在家。站在客厅中间，没有拄拐杖
窗帘拉着，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灰蓝色。茶几上的空瓶子被收走了，田径杂志还堆在那里。电视机顶盒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红红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脚踝上还贴着沈辞贴的肌贴。肤色的，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边缘有一点点翘起来了，是他下午活动时蹭的。
他把重心往右脚移了一点。膝盖软了。扶住茶几，没有摔倒。茶几被推出去几厘米，杂志滑下来一本，封面朝上落在地板上。封面上是一个跨栏运动员腾空的瞬间，双臂张开，双腿劈成一字，栏架在身下。阳光照在运动员的脸上，表情是专注的、用力的、活着的。
谢不言把杂志捡起来，放回茶几上。
重新站直。左脚承重，右脚点地——和上午在康复室里一样的姿势。然后他松开扶着茶几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右脚踝开始发抖。不是疼，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肌肉在试图响应大脑的指令，但信号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
扶住茶几。站了一会儿，松开手，又试了一次。
一秒。两秒。摔倒了。
谢不言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右膝着地，手掌撑住。地板是浅色的木纹，凉凉的，有灰尘的气味。茶几底下有一团灰絮，不知道积了多久。
趴在地上，想起沈辞说的话。
“你的大脑和脚踝之间的神经连接，断了。”
“每次摔倒，都是一次刺激。”把手掌从地板上抬起来，看了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地板硌的。撑起身体，慢慢站起来。右脚点地，左脚承重。
又试了一次。
傍晚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小林滑动摁下接听
“师哥！”小林的声音永远像开了扩音器，又亮又冲，“你怎么样啊？我听赵教练说你开始康复了？”
谢不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拄着拐杖走到窗边。“嗯”了一声。
“哪个康复师啊？凶不凶？”
谢不言顿了一下。
“不凶。”
她顿了一下。
“大部分人受不了。换康复师的，你是第三个。”
谢不言想起沈辞的手。按在跟腱上的力道，一层一层渗进去，不犹豫，不手软。贴肌贴时拇指压过疤痕的触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没有要换。”他说。
苏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笃笃笃，笃笃笃。走廊里回荡着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哄人吗？
谢不言拄着肘拐，往门口走。经过器材间老周在里面擦器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个平衡垫。他的动作很慢，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抹布在垫子表面画着圈。
老周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
谢不言也点了一下。
下午，谢不言在家。站在客厅中间，没有拄拐杖
窗帘拉着，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灰蓝色。茶几上的空瓶子被收走了，田径杂志还堆在那里。电视机顶盒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红红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脚踝上还贴着沈辞贴的肌贴。肤色的，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边缘有一点点翘起来了，是他下午活动时蹭的。
他把重心往右脚移了一点。膝盖软了。扶住茶几，没有摔倒。茶几被推出去几厘米，杂志滑下来一本，封面朝上落在地板上。封面上是一个跨栏运动员腾空的瞬间，双臂张开，双腿劈成一字，栏架在身下。阳光照在运动员的脸上，表情是专注的、用力的、活着的。
谢不言把杂志捡起来，放回茶几上。
重新站直。左脚承重，右脚点地——和上午在康复室里一样的姿势。然后他松开扶着茶几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右脚踝开始发抖。不是疼，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肌肉在试图响应大脑的指令，但信号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
扶住茶几。站了一会儿，松开手，又试了一次。
一秒。两秒。摔倒了。
谢不言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右膝着地，手掌撑住。地板是浅色的木纹，凉凉的，有灰尘的气味。茶几底下有一团灰絮，不知道积了多久。
趴在地上，想起沈辞说的话。
“你的大脑和脚踝之间的神经连接，断了。”
“每次摔倒，都是一次刺激。”把手掌从地板上抬起来，看了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地板硌的。撑起身体，慢慢站起来。右脚点地，左脚承重。
又试了一次。
傍晚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小林滑动摁下接听
“师哥！”小林的声音永远像开了扩音器，又亮又冲，“你怎么样啊？我听赵教练说你开始康复了？”
谢不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拄着拐杖走到窗边。“嗯”了一声。
“哪个康复师啊？凶不凶？”
谢不言顿了一下。
“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