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们是什么关系？
谢不言直起身。“那就定下来。下场比赛之前不再调了。”他低头看着沈辞在日志上画修正曲线，线条很轻，刚好穿过那几栏的落地角度。忽然想起什么，问他还记得今天是周几吗。沈辞说周二。谢不言又问他几号。
沈辞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日志右上角的日期，然后抬头看着谢不言。“术后第六个月。”
“对。”谢不言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六个月前你第一次给我贴肌贴，说‘疤痕是愈合的证明’。六个月后我还是在这里贴肌贴，还是你贴。”
场边，小林刚跑完基础训练，远远看见谢不言又蹲在沈辞轮椅前面，这次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喝了一大口水。赵岩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看什么。”小林擦了把汗：“教练，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吗。”赵岩沉默了两秒，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往肩上扯了扯：“每天。”转身往教练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没有回头，只是把秩序册从腋下抽出来继续翻。
傍晚，康复室。
沈辞把今天的训练数据全部归档，将本赛季第二周的训练日志合上放进抽屉。谢不言在旁边把弹力带按颜色卷好码进器械柜，又把肌贴背纸碎片清理干净。小陈推门进来送器材清单，探头看见两人并排坐在窗边各做各的事，没有出声，把清单放在矮桌上就悄悄退了出去。
谢不言把最后一条弹力带放好，关上器械柜抽屉。走到沈辞轮椅旁边，把他膝盖上那条深灰色毯子往上拢了拢。“今天坐了很久。腿酸不酸。”
“还好。”沈辞低头看着他把毯子边缘拉平的动作，和每次做手法时一样仔细。以前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问自己——在天冷的时候，在独自坐在康复室写病历时腿隐隐钝痛的时候。现在每次训练结束，都有人帮他拢毯子。
“那就好。明天周三——上午门诊，下午训练。早上我六点半到。”
沈辞:“食堂明天有豆沙包，苏敏上周一买过。”
谢不言:“那就豆沙包，两杯豆浆。”
他把保温壶里最后一点姜茶倒进杯子递给沈辞，然后把自己那杯喝完，把空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洗手台上。矮桌上那两杯姜茶已经见了底，保温壶里还剩一点余温。
窗外银杏嫩芽在路灯下轻轻摇晃。绿萝藤蔓垂到地面，傍晚刚被浇过水，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谢不言推着沈辞走出康复室，小陈在器材室里朝门口看了一眼，听见走廊里渐远的轮椅声和脚步声并排而去，轮子偶尔轻轻磕在地板接缝处，脚步声便慢半拍，等它平稳碾过去。
明天他们还会来。推开门，灯亮着，绿萝还在长。
赛季中期的一个普通训练日，谢不言在跑道上完成全程技术训练后，照常蹲到沈辞轮椅旁边看秒表数据。沈辞把屏幕翻过来，指出第四栏落地角度的微调空间，谢不言点头，指着曲线图上的某个拐点说了句什么，沈辞用铅笔在日志上画了一道修正线。
这一幕国家队队友们已经看了无数遍。从冬训基地到南方集训，从康复室到训练场，谢不言每次跑完最后一栏，第一件事不是看计时板，而是穿过整条跑道走到场边那个轮椅停驻的位置。有时候他蹲下去跟沈辞讨论步频，有时候只是撑着膝盖喘气，让沈辞把秒表翻给他看。有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说，沈辞低头在日志上写字，谢不言在旁边把护腕摘下来拧干汗水再戴上。
新来的几个年轻队员起初以为沈辞是队里聘请的技术分析师。后来发现他的轮椅停在教练席侧面，既不是教练组也不是随队医生，但他手里那块秒表记录的数据比电子计时板还详细。再后来他们注意到谢不言每次出发前都会先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让沈辞检查鞋带——那个动作太自然了，显然不是第一次。偶尔有人私下问小林，小林被问烦了回了一句“你自己看”
某个训练间歇，小林终于憋不住了。
他抱着水壶蹭到谢不言旁边，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一直往场边沈辞的方向瞟。谢不言正在换护腕，把旧的那条卷好放进器材袋。
“师哥。”
“嗯。”
“那个——你跟沈医生，是不是——”小林的话卡在半截，耳根都憋红了，“是不是在一起。”
谢不言把新护腕套上右手腕调整好位置。“是。”
小林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介于震惊和果然如此之间的复杂神色。他蹲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忽然跳起来朝教练席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那我以后去康复室是不是要先敲门。”谢不言说“康复室一直都是沈辞的，他让谁进谁才能进。”小林把这几步当四百米跨栏来跑，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往器材室跑去了。
同一天的教练组例会。赵岩坐在长桌末尾，手里翻着下一场常规赛的报名表。体能教练老郑正在汇报这周的力量训练数据，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对了赵导，那个随队的康复师——沈医生，他跟不言是什么关系。上周高原那边过来交流的教练问我，我说不清楚。”
赵岩把报名表翻到最后一页，头也没抬。“你自己不会看。”
老郑愣了一下。“看什么。”
“每天早上谁推轮椅进来的。每天训练结束谁最后一个离开场地。队车座位表上康复师名字后面写了谁。”赵岩终于抬起头，把报名表放在桌上，“人家从康复中心一直推到国家队基地，你问我他们什么关系——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郑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旁边分管后勤的女教练接过话头：“那以后队里安排住宿——”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赵岩把报名表夹进文件夹，语气和安排训练计划一样平，“康复师和运动员本来就是同一间无障碍公寓。去年基地改建的时候就定了。”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以后外人再问，就说‘康复师随队’。不用多解释——但也不用瞒。”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辞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日志右上角的日期，然后抬头看着谢不言。“术后第六个月。”
“对。”谢不言蹲下来，握住沈辞的右手，“六个月前你第一次给我贴肌贴，说‘疤痕是愈合的证明’。六个月后我还是在这里贴肌贴，还是你贴。”
场边，小林刚跑完基础训练，远远看见谢不言又蹲在沈辞轮椅前面，这次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喝了一大口水。赵岩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看什么。”小林擦了把汗：“教练，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吗。”赵岩沉默了两秒，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往肩上扯了扯：“每天。”转身往教练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没有回头，只是把秩序册从腋下抽出来继续翻。
傍晚，康复室。
沈辞把今天的训练数据全部归档，将本赛季第二周的训练日志合上放进抽屉。谢不言在旁边把弹力带按颜色卷好码进器械柜，又把肌贴背纸碎片清理干净。小陈推门进来送器材清单，探头看见两人并排坐在窗边各做各的事，没有出声，把清单放在矮桌上就悄悄退了出去。
谢不言把最后一条弹力带放好，关上器械柜抽屉。走到沈辞轮椅旁边，把他膝盖上那条深灰色毯子往上拢了拢。“今天坐了很久。腿酸不酸。”
“还好。”沈辞低头看着他把毯子边缘拉平的动作，和每次做手法时一样仔细。以前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问自己——在天冷的时候，在独自坐在康复室写病历时腿隐隐钝痛的时候。现在每次训练结束，都有人帮他拢毯子。
“那就好。明天周三——上午门诊，下午训练。早上我六点半到。”
沈辞:“食堂明天有豆沙包，苏敏上周一买过。”
谢不言:“那就豆沙包，两杯豆浆。”
他把保温壶里最后一点姜茶倒进杯子递给沈辞，然后把自己那杯喝完，把空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洗手台上。矮桌上那两杯姜茶已经见了底，保温壶里还剩一点余温。
窗外银杏嫩芽在路灯下轻轻摇晃。绿萝藤蔓垂到地面，傍晚刚被浇过水，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谢不言推着沈辞走出康复室，小陈在器材室里朝门口看了一眼，听见走廊里渐远的轮椅声和脚步声并排而去，轮子偶尔轻轻磕在地板接缝处，脚步声便慢半拍，等它平稳碾过去。
明天他们还会来。推开门，灯亮着，绿萝还在长。
赛季中期的一个普通训练日，谢不言在跑道上完成全程技术训练后，照常蹲到沈辞轮椅旁边看秒表数据。沈辞把屏幕翻过来，指出第四栏落地角度的微调空间，谢不言点头，指着曲线图上的某个拐点说了句什么，沈辞用铅笔在日志上画了一道修正线。
这一幕国家队队友们已经看了无数遍。从冬训基地到南方集训，从康复室到训练场，谢不言每次跑完最后一栏，第一件事不是看计时板，而是穿过整条跑道走到场边那个轮椅停驻的位置。有时候他蹲下去跟沈辞讨论步频，有时候只是撑着膝盖喘气，让沈辞把秒表翻给他看。有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说，沈辞低头在日志上写字，谢不言在旁边把护腕摘下来拧干汗水再戴上。
新来的几个年轻队员起初以为沈辞是队里聘请的技术分析师。后来发现他的轮椅停在教练席侧面，既不是教练组也不是随队医生，但他手里那块秒表记录的数据比电子计时板还详细。再后来他们注意到谢不言每次出发前都会先走到轮椅旁边，蹲下来让沈辞检查鞋带——那个动作太自然了，显然不是第一次。偶尔有人私下问小林，小林被问烦了回了一句“你自己看”
某个训练间歇，小林终于憋不住了。
他抱着水壶蹭到谢不言旁边，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一直往场边沈辞的方向瞟。谢不言正在换护腕，把旧的那条卷好放进器材袋。
“师哥。”
“嗯。”
“那个——你跟沈医生，是不是——”小林的话卡在半截，耳根都憋红了，“是不是在一起。”
谢不言把新护腕套上右手腕调整好位置。“是。”
小林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介于震惊和果然如此之间的复杂神色。他蹲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忽然跳起来朝教练席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那我以后去康复室是不是要先敲门。”谢不言说“康复室一直都是沈辞的，他让谁进谁才能进。”小林把这几步当四百米跨栏来跑，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往器材室跑去了。
同一天的教练组例会。赵岩坐在长桌末尾，手里翻着下一场常规赛的报名表。体能教练老郑正在汇报这周的力量训练数据，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对了赵导，那个随队的康复师——沈医生，他跟不言是什么关系。上周高原那边过来交流的教练问我，我说不清楚。”
赵岩把报名表翻到最后一页，头也没抬。“你自己不会看。”
老郑愣了一下。“看什么。”
“每天早上谁推轮椅进来的。每天训练结束谁最后一个离开场地。队车座位表上康复师名字后面写了谁。”赵岩终于抬起头，把报名表放在桌上，“人家从康复中心一直推到国家队基地，你问我他们什么关系——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郑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旁边分管后勤的女教练接过话头：“那以后队里安排住宿——”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赵岩把报名表夹进文件夹，语气和安排训练计划一样平，“康复师和运动员本来就是同一间无障碍公寓。去年基地改建的时候就定了。”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以后外人再问，就说‘康复师随队’。不用多解释——但也不用瞒。”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