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湮灭

“咳咳……”沈兰辞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体缓缓漂浮起来,那半边邪魅的瞳孔再次被猩红填满,邪神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带着得意与狂傲:“好了,蝼蚁们!热身结束了,受死吧!”

就在“沈兰辞”抬手,准备向下攻击时,他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呃啊——”

两道声音同时从他口中响起,一道是邪神的怒吼,一道是沈兰辞的清冷:

“怎么回事?!”邪神的声音充满了惊愕,“你的神识……为什么没有被我蚕食?!”

沈兰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以为……你成功引诱了我,进入了我的身躯?还蚕食了我的神识?”

“你骗我?!”邪神的声音尖利起来,“将我引入你的身躯?你想做什么?!”

“你居然想将我困死在这副身体里?!”

沈兰辞没有再说话,他猛地睁开眼,那半边清醒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起手,祭出了插在地上的濯雪剑。

“嗡——”

只听得一阵清脆而悠扬的鸣声响起,仿佛是来自九天之外的仙音,濯雪剑在这一刻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剑身通体散发出璀璨的白光,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原本缠绕在剑身的黑气,此刻也如同被驱散的乌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冰冷的仙光,这光芒令人心悸,却又美得让人窒息。

沈兰辞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濯雪剑,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耀眼的白光,落在了下方满脸焦急的凌月身上。

凌月的美眸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沈兰辞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不舍,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然而,他的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不要!!”邪神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它终于意识到了沈兰辞的意图。

沈兰辞对邪神的尖叫恍若未闻,他毫不犹豫地将濯雪剑猛地抛向空中,只见那剑身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剑尖直直地指向沈兰辞自己的眉心!

“不——!!”邪神的怒吼响彻整个昆山之巅,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邪神的怒吼声中,那璀璨的白光如同一道闪电般瞬间吞噬了沈兰辞的身体,濯雪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沈兰辞的识海内,早已被他用秘法禁锢的邪神元神,正被濯雪剑的仙力疯狂绞杀。

沈兰辞的神识化作一道白光,与邪神元神缠斗在一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凌月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轰——!”

一声巨响,白光炸裂,沈兰辞的身体连同邪神的能量一起,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昆山之巅的罡风中。

濯雪剑失去了主人的支撑,悲鸣一声,掉落在地上,剑身光芒黯淡,不再冰冷锋利,如同一块凡铁。

“师父——!!”

凌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昆山之巅的死寂,她疯了般冲向光尘消散的地方,指尖徒劳地抓向空中漂浮的微光,却只攥住满手冰凉的山风。

那点残存的冷梅香尚未散尽,就被狂乱的罡风揉碎成虚无。

时砚猛地推开身前的机关傀儡,玄色法衣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素来含笑的眼底此刻只剩惊涛骇浪,喉结剧烈滚动着,掌心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沈兰辞在宸霄殿指点他剑招的模样,想起师尊偶尔递来的温养灵脉的丹药,那点深埋心底的孺慕之情此刻化作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终究只是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那份自持的隐忍让他将翻涌的悲恸死死压在眼底,只化作一句艰涩的低语:“师尊……”

蓝瑜早已泪流满面。她躲在父亲步何身后,紫色的霞光剑都握不稳,剑身“哐当”一声磕在岩石上。

想起沈兰辞每次路过演武场时,总会停下来指点她剑招的细微错误;

想起自己偷偷在他窗下放置的灵梅,他虽从未言语,却总会在次日让丹鼎长老送来适合她水灵根的丹药。

那些昔日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关照,此刻都成了扎进心脏的冰棱,让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师尊……怎么会……”

赫连玉站在蓝瑜身侧,灵识让他能清晰感知到沈兰辞气息的彻底湮灭。

他紧抿着唇,素来刚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着秽阳剑的指节泛白。

作为大夏国皇子,他见惯生死,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位大乘期强者的陨落——那位曾在他入门时,淡淡提点他“修剑先修心”的师尊,就这么消散在眼前。

他没有流泪,只是望着那片光尘落下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洛离站在原地,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空中飞散的光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在袖中微微发颤。

他想起沈兰辞第一次在剑冢看他温养玄焰剑时,那双冰蓝色眼眸里掠过的一丝讶异;

想起某次他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是沈兰辞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枚压制魔气的丹药,眼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声张。

这些片段刚泛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对他而言,沈兰辞更多是强大的威慑与潜在的威胁。

此刻的震惊远多于悲恸,只是那深藏的魔族血脉,让他对这等强者的陨落,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灼景一袭红衣在风中翻飞,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睁得滚圆。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冷梅香彻底断绝,作为妖修对生命能量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捕捉到那股曾让他忌惮的大乘期气息化为乌有。

他并非为沈兰辞悲痛,只是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毁灭,更震惊于那个总是冷若冰霜的男人,竟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护住苍生。

狐尾无力地垂落,他第一次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看到了全然的错愕。

风清扬抬手拭去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步何握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

司徒空重新戴上星轮镜却遮挡不住眼底的怅然,木玄清背过身去的肩膀微微颤抖……

昆山之巅上,万剑宗的月白法衣、仙音阁的紫色罗裙、神药门的青衣、天机阁的蓝衫,都在罡风中沉默着。

唯有凌月跪在冰冷的岩石上,指尖还残留着光尘消散前的微温。

她看着地上那柄失去光泽的濯雪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兰辞的场景——他白衣胜雪,站在万剑之上,问她:“可愿拜入我门下?”

那时的阳光透过的缝隙,落在他墨发上,像碎钻一样亮。

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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