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保存物证

强龙不压地头蛇。

反过来,地头蛇出了自己的地界,如果没有特别的关系,多半也蹦跶不起来。

这也是为何袁辅仁没考虑过本地报警,而是先闷头去深圳。他考虑过在深圳的机场被拦截的可能。但在那里被追上比当地强的多。

而能成功落地上海更是意外之喜。

他们没在那台电脑上留下订票痕迹,也未向他人透露过意向,是到了深圳现买的机票。

还在虹桥机场,袁辅仁就争分夺秒,向佟予归灌输他的思路。

“我是去干什么的?”

“救我。”

“对。救你。”袁辅仁对于佟予归的拎得清很满意。

“而且是在你从QQ上给我发出求救信号后去救你。对于这一段我已经固定证据了。虽然不清楚聊天记录是否算依据,但起码有信源。不算无据可依。”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能相互印证。”

佟予归抚上黑色的包裹。

“里面的衣服有你的DNA,上面还有铁链,草绳捆绑的物理痕迹,这两个都容易蹭到衣服纤维上。”

“而且你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无比危险的头皮血痕也能佐证。”

“此外我们还拍了照。等一下交出去之前先印刷和拷贝做备份。”

“嗯。”佟予归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袁辅仁把他揽到身边,缓缓揉着头发和肩膀,压低了声音。

“还有证据连贯的部分。”

“第一,QQ消息必须是你主动发给我,而非我教你的。这一点要记住。”

“第二,我们上溯——你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信息?因为你已经遭受了一定程度的虐待和威胁。”

佟予归有点吃惊:“可我没有。”

“是的,你被蒙蔽了。我想,你并不理解你的家人。”

袁辅仁揉着额角,面上无可奈何:“我不教你吧,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但我教你,我的行为又很可疑。”

袁灵机一动,漂亮小孩对自身太过迟钝,但对他袁辅仁又过于关心。

卖惨是有效的。

袁辅仁:“其实,你的被非法拘禁和被搭救是基本能被认定的。但关键在于,我。如果你那一大家子联合起来,把怒气撒在我头上,那我可要完蛋了。”

佟予归一听袁辅仁又要被自己连累,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哭着鼻子检讨,没有不肯答应的。

袁辅仁面上装了两下可怜,又争分夺秒。

“必须是你主动向我求救,我才去救你。”

“先来捋一下时间点。记好我的版本。”

袁辅仁清了清嗓子。

“1.你被逼相亲,并发现相亲对象是没到法定婚龄的本地女青年,甚至涉及未成年人。2.你和我打电话抱怨不公,我坐飞机来打算带你离家散心。3.你不配合,遭到家人的侮辱威胁,也就是言语虐待。之后跟我发QQ消息。再之后遭受非法拘禁。4.家人对你虐待和拘禁后扔在卧室里,没有提供饭和水。你半夜突然发现我和陌生人跳窗来找你。”

“你的视角到此结束。把这些咬死就行。”

一口气说完,袁辅仁提醒:

“不要为了私愤把他们殴打,禁闭等时间点提前,这些或许能从痕迹上验出来。但是可以把言语侮辱,威胁挪到前面,因为这合乎逻辑。而且受害者记得比施暴者更清晰,施暴者辩解或主观减少自己的恶行叙述,也是正常的。”

“那你……”佟予归明显听出其中的缺失。

“我会为自己辩解的,你不要在言语中过分倾向于我。”

袁辅仁稍加思考,补充。

“至于你为何向我求助?因为我在去年秋天千佛山一起登山时,在生死关头救过你,因此单耳听力残疾,自此之后,我们成了关系最近的朋友。你下意识向我求助。”

“至于这部分。能在济南的景区工作人员,医院护士,我们的同学之间得到人证。而我留的伤和就诊的诊费,则是物证。”

最后,那双秋叶一般温柔的棕眼睛久久凝视,叮嘱几遍等下找谁接应。

袁辅仁捋顺思路,逼着佟予归顺了几遍,又将各种物证拍照留存一遍。一出机场,立即拉上人打车去报警立案,把物证交到了警察局。

接警的女警相当愤慨,吃惊于其遭遇。旁边的老民警则面色沉肃,并不表示惊讶。

佟予归的叙述掺杂了不少情绪,语无伦次。而袁辅仁则相对冷静,克制,对可能不利的细节只做客观叙述。

袁辅仁的行为和供词自然得到了更多的审查,但表面上看来,他的动机、逻辑、做法都是合理有佐证的。

至于是否合法,还有待商榷。

但过了24小时,又经历了一场批评教育,他也回到了迟不求租住的两室一厅。

“遇到这种事,你们该做的是立即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非法拘禁事宜,而非民间自行解救。也最好不要异地立案。我们不方便。”

袁辅仁冲对面的中年人笑了笑。

“警官,当地是怎样一个团结相护,罔顾法律,习俗,黑产和宗族横行的情况,或许由我来阐述过于主观。不过,您还记得几年前那里的大案吗?”

中年男警眉头拧到一块。

袁辅仁面色平静,不再多言。

心理优越感和基层经验,或许,能战胜对同行本能的信任。

一方水土有特殊习气,就别怪国际化大都市有偏见。

袁辅仁抱着胜利的心态出门,刚打开手机,就被迟不求发来的信息气得又要捂胸缓缓。

“兄弟!你拜托我照顾那哥们咋不吃饭啊?连着两顿都不吃。窝在你前两天刚铺好的被子上,不挪窝了。”

“三顿。”最新一条。

袁辅仁磨着后槽牙。

旋开门,他的临时卧室相当简陋,中间一团乱糟格外显眼。走的急,他唯一收拾好了的床也面目全非。

但这不要紧。

袁辅仁根据被子下起伏的线条,精准找到位置,一掀开就是啪啪啪几下脆响。

“唔……”

挂了霜的果儿红艳艳地转过来。抱着被子又蹭了两下。

“起来,”袁辅仁私心揉了两下,“夏天还躲被子里,汗都闷里面,味儿了。”

佟予归含糊一会儿,支起上半身,滑出被子。袁辅仁眼珠都随之定住。

他下意识张开手,缓缓凑近。

佟予归激动不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主动抱上。

“你回来了!”

袁辅仁叹口气,紧紧回抱:“嗯,我回来了。”

趁着老迟不在,他一提溜把佟予归抱起来,直接抱去了浴室。

袁辅仁上半身大T恤往旁一甩,抓起搓澡巾。佟予归坐在洗手台上晃荡着两腿,悄声问他:

“我身上的味儿真的很重吗?”

袁辅仁把眼镜放到一边,鼻梁贴到佟肩上。

“那得闻闻再下结论。”

佟予归裹着他的浴巾坐回被子,左右嗅一嗅若有若无的气味,头发反复蹭着毛巾。

袁辅仁在浴室疯狂手洗几件衣服。

迟不求晚上接近10点才回来,开门一闻,眼睛锃的一亮。

“这么香?”

他一瞧厨房高大的影子,高声,“老袁,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还是你的特长实用。”

袁辅仁用锅铲敲敲锅沿。

“是给你吃的吗?动这么快。”

迟不求这才瞧见,餐桌边有个手脚溜细,眼神呆滞,穿一件不合身大T恤的乱发男生,正是他昨天接应完扔去袁辅仁卧室那位。

“你好。”声音细得像幼猫。相当内向。

迟不求心中评判,真不像个男生。面上出于礼貌点头:“你好你好。之前是身体不适吗?现在休息好了?”

那男生没吭声,下巴有点尖,眼睛显得大得过分,不大健康。似乎洗过澡,没那么灰扑扑小可怜了,脸有点奶油小生。

迟不求早饿坏了,客套了一句“你多吃点”,自己先呼噜呼噜,把桌上盛的最满的炒面和汤拉到面前,扫荡个一干二净。

末了,他去厨房拍袁辅仁的肩:“邋遢这么久,这哥们总算收拾好了。可先说好,他,你得负责,在你屋打地铺,不能睡客厅。”

迟不求这话说得相当坦然。

本来,他和袁辅仁是租不起两室一厅的,是他父母补贴实习房租,好哥们蹭住进来。他同意袁辅仁带人挤过来,已经很宽容了。

和朋友合租的房子里凭空多了个人,迟不求本来有点别扭,过了两天,发现这小男生几乎足不出户,客厅到浴室不留活动痕迹。

心里才平衡些。

新的机会在向自己招手,迟不求一心奋进,憋着一股子劲要干出点成绩来。等阶段性成果一出,他改到6点下班,才发现不对劲。

隔壁的声音……听上去不妙啊。

事实上,迟不求发现得太晚了。

从第一晚开始,隔壁就在叽叽咕咕。

就在一周之前,佟予归还高高兴兴带着考研资料回家,没过几天,家人变仇人,男友背了个不定时炸弹,自己也无处可去。

被捧了宠了20年的佟予归一时难以接受这般落差。

摆脱桎梏的兴奋劲刚缓过来,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娇气小孩便躲到被子里默默流泪。

他几乎没哭出声,袁辅仁半夜脖子湿了一片,顺着摸过去,才把蒙了一层泪的小脸掰过来。

袁辅仁一下惊醒,问他也不说,只得把小男友揽到胸口,让他埋在上面哭泣。

半困半醒搞了半晌,袁辅仁快睡过去了,耳边又传来嘀咕,他才从佟予归身上教训两把,硬逼着他说。

没说到一半,佟予归又累困了,袁辅仁轻拍他的后背,他吓得当场跳起,泪流满面。

佟予归被这动作吓成了惊弓之鸟。

袁辅仁一时睡不成,起身写了细细密密一张纸的留言,留到床头。

作者有话说:

小段子7,添加了冤种朋友

胡非自己来喝酒,和袁老板狭路相逢。

袁辅仁率先阴阳:很高兴你还活着。

胡非哼一声:很高兴你居然对此是高兴的。

袁辅仁微笑:因为死人是不能再杀一遍的。

胡非后背发毛,与此同时,佟予归也从楼梯上扶着腰下来了。

佟予归:在说什么?

袁辅仁:希望他能健康地参加咱们的婚礼。

胡非:如果一直不存在的话,我是不是要长命百岁了?

佟予归:所以说这其实是一个祝福。

袁心塞,跑去柜台:小苗,把他的基底酒换成98度的生命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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