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不许想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一早,袁辅仁迟了三天,终于到公司报道实习了。然而无人在意。他本身算是招创新天才迟不求进来的搭头。

袁辅仁心下失落,但也明白,过于重要等于脱不开身。

佟予归状态不明。

边缘的身份,可自由支配的下班时间,才是现阶段最需要的。

但派过来的都是杂活,连表现机会都没有一点,他离开时一个抬头的人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还是让他在地铁上深深捂住了脸。

开门,佟予归半身缩在被子里,赤脚跑上来抱他的胳膊。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陪你了。”

一瞬间,袁辅仁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为了把他捞回来,才这般费尽心力,辗转奔波。

“会很无聊吗?”袁辅仁从腋下包取出电脑,摊在膝盖上。

他藏起了佟予归的手机,拔了电池。居然连笔记本电脑也顺其自然带走。上午刚反应过来,他便暗自自责其失误。

断联了。

“不无聊。你给我写了好多,我看了好几遍。蛮解闷的。”佟予归面上带笑。

袁悚然一惊。

他……不过写了一张纸的正反面。

心智没问题的成年人,随便看几遍就要无聊极了吧。况且,桌上是留了几本杂书的,甚至有他从迟不求那里薅的天涯明月刀。

都没动过位置。

他本想看哪本翻过,和佟予归聊一聊,分散其注意力。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

袁辅仁默然,竖起一根手指,在佟予归眼前缓缓转着,手上又随意挽个花。

这么两下,佟予归居然哭了:

“我跟不上。我好慢,我想不到,目光集中不了,想什么都想不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中午吧?”佟予归一阵失神:“你走前烧了热水,跟我说泡面,我起不来,泡不动。”

袁辅仁说:“实话实说,你上午是不是想别的了?”

“我没有。我想不动了。”

“你昨天是不是想别的了?”

袁辅仁语气越发严厉。发觉自己近乎怒吼,忙收敛些。

“我想了,”佟予归突然把漂亮脸蛋窝到膝盖里,像鸵鸟寻求沙子,“对不起,对不起。”

“你把我救出来,可我一直在想家里人。”

袁辅仁不动,不出声,捧着肩头让佟予归痛快哭了一场,那风吹雨打透的黑眼睛终于泛起点灵光。

却在下一秒发出可怕的梦呓。

“袁辅仁,把手机电池给我好不好?”

细长手指和黏糊水渍一并攀上衬衫,袁辅仁眼中的哀与怒超过了对贵价衬衫的可惜。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他们怎么想?”

“你不甘心,”袁辅仁死死瞪着身下人,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事到如今,还不死心吗?”

可怜小孩吸了吸鼻子,软塌塌地从他的胸口蹭到腹肌,又低着头接着往下滑,犯规地用头顶他的胯。

世上居然有如此大胆又情涩的撒娇办法。

偏用在这个节骨眼上。

袁辅仁握紧了拳头。

下压,冷静。

他是个理智占优的人。

他的声音像房檐上的冰锥,摇摇欲坠数次,终于刺在天真的南方人背上。

“什么怎么想?你是想听他们为自己的恶行辩解?还是天真到以为失去你他们会后悔?”袁辅仁猛然斥道。

正扎进骨间的肉,喷溅的红混着冰渣。

“该不会,你妄图回到从前,希望和你的好几位家长们来一次和解吧?”袁辅仁讥讽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嗯?”

“什么呀……我听不出来,”佟予归白着的脸上满是惶恐和伤心,袁辅仁毫不留情,抱着臂:“需要我说的明白吗?你在家看似每个人都宠,都亲近,实则每个都能说你一句,踩你一脚;你小时候是个小宠物,大了是他们早预备给宗祠上供好的小猪仔。”

佟予归拿头撞他的胯,像小犊子顶牛。

他软声,哀声:“我就想再说说,再缓缓……起码再叙叙旧情,实在不行我也要死个明白。每一个动手的,都是我的血肉之亲啊!啊……凭什么?!”

“缓什么?”袁辅仁呛他,“事已至此,他们坏事做绝殴打捆人,你吃里扒外叫别人药翻家人逃跑,难道还期望有什么转圜余地吗?”

“啊……!啊!”佟予归顿了一顿,发出更尖厉,更不似人声的叫喊。

袁辅仁痛下决心,抓起剪得烂乎的半长发,把佟予归拎到眼前,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被燎了毛跑了还不嫌痛,非要傻傻的跑回去,摆上供桌才安心吗?”

“你想回去做小乖仔就早跟我说嘛!”袁辅仁恨声道,“我落了地也不必抢你回来,帮你包喜糖,写请柬,记随的份子好不好?!”

浑浑噩噩间,佟予归几乎听不清男友在说什么。

整个白天,窗帘都没拉开。他一直在转不动脑子,一直在哭。

他想了两三天,脑子里种满了打死的结,雪球一样,越滚越沉,越沉越滚,雷一样开道,趟平了开满野花的草丛,冻坏了枝头上的青果,压灭了最后一丝温暖的火苗。

他再去想什么,再去看什么,都沉得像背了巨石的西西弗斯,很慢,很累,停滞到一半又直面庞然大物般的痛苦,于是又背着这巨石吃力前进。

好昏,好冷,好严肃,好恐怖。

言语扇得他火辣辣的疼,巨冰压得他沉甸甸的冷,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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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想……”佟予归塌下肩,捏着袁辅仁的裤管,抽抽嗒嗒地哭了,“我想什么都不想,你们不要骂我了。”

袁辅仁脸一抖,暗叹一声。

他不得已又心软了。

于是,拿干净毛巾过了温水,袁辅仁把夹着肩的同岁男生抱到怀里,一边细细揩去脸上脏污,一边亲着露出的头皮与后颈,引得怀中人一阵战栗。

袁辅仁温声道:“才看了几遍?我来给你读吧。”

拉开窗帘,二人脸上淌过满空霞光,袁辅仁一边念那一纸留言,一边不厌其烦叮嘱,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雕刻在这块不着笔墨的榆木疙瘩上。

他越念舌头越苦,说几个字就要吞下去。磋磨万千,还要自讨苦吃。

他怕他们接吻都是苦的。

“抬头。”

佟予归呆呆的,当真依言抬头。

最后一缕霞光海豚般优雅地跃入地平线。

屋中顿时暗了一半,佟予归像是被内外的火震撼,又像在雪地冻得哆嗦。

袁辅仁早松开他,把纸张压回桌上,去开灯。

忽然,窃取一缕霞光的乌瞳转过来,灼灼的,令他惊喜不已。

可下一秒,他最善于嘲笑排挤的几种情绪又爬满了眼角,粘稠阴沉得如下雨后积在破缸里的水。

袁辅仁关灯,摸黑伸手探过去。

他野蛮地搅得那一汪脏水越发浑浊。

“啊啊……啊啊,呜呜呜……”

袁辅仁中途伸手,死捂住舔到发亮的小嘴,那夜明珠让他在四合暮色中看得清楚。

他变本加厉,两根手指夹住了舌头。

袁辅仁几乎在玩了命地报复。

他没法说动的人,占据的心智。

别人休想。

投入过再多也不行。

佟予归已经在他手中死过又活了一次了,他要不要,理不理,都是属于他的。

这么一想,刚塌下来几分,袁辅仁又重新兴奋,挺腰。

渗了层汗的腹肌啪啪打出脆响,汗顺着细小的沟壑流到毛丛,又咸咸地甩到嫩得出奇的大腿边侧。

没几秒钟便蒸干,留下看不见的圆点印子。

佟予归不哭了。

脸色红润异常,后背漾了一层水白,脚趾像时不时过电,勾起抽一下,随即又酥酥麻麻地张开。

袁辅仁侧卧在佟予归背后,恶趣味地把鼓起的布料送到两寸以内的距离。

他身心舒畅。

作为草窝里飞出的所谓凤凰,袁辅仁却总有一种“我蛮夷也”的,心安理得的自觉。

他从迟不求借给他的课外材料上一盯住这句话,便牢牢抠到脑子里。楚武王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不尊天子自立为王了。

真TM是个天才。

他恨恨地沿着脊椎啃了一整条,又不顾佟予归的求饶,阖眼用指尖看遍那一串或轻或重的红。

那条痕迹掩埋了更深的沉疴。

“我求求你了……”

袁辅仁低声反复说着,用头去蹭佟予归的蝴蝶骨。

“别想他们,别说,别跑。”

别让我成为一个笑话。

佟予归本就迷糊得不深,惊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说什么呀……”

“在问你想吃什么。”袁辅仁把人搂紧。

“喝点热汤,吃带火腿粒的鸡蛋饼。”佟予归说完就困得闭了眼,直到喉结被吹一口气,微烫的碗贴在鼻尖上。

第2日晚,他们不到9点半就睡下了。

不久,袁辅仁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指尖夹了一支烟。

借着月光,淡棕色瞳孔对着滑稽的闹钟一点点数秒。

袁辅仁空得像一个无人问津的生锈铁匣子。

忽然,他听见一声委屈的“姐姐”。

引线点着了。

一握拳,烟在指间捏灭,烟头掉进不太平的月色。

佟予归被掐锁骨掐醒,阴沉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

作者有话说:

再过一两章结束此事件,回现实线

小段子8.

袁辅仁对规律有病态般的执着。

大三下有一段时间,他喜欢观察佟予归,总结他画图时的规律。

画建筑制图时久久不动笔,时不时用手去揪上衣下摆和短裤,是大脑空空,急得手出汗了。

画了N久突然停下,把手张开,是累得疼得抓不住了,要休息。袁辅仁会在一把抓住,按到自己腹肌上,给他揉指节放松。

笔突然搁下,起身低头,是在看整体效果是否要大改。

扯两下他的衣角,又做贼心虚般放开,偷眼看他,是想……

“出去吧。”袁辅仁帮他加速收拾文具,去宾馆前,还来得及买一瓶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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