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菜

袁辅仁笑意盈盈,把他的T恤下摆往上推,布料在腹部卷成高级餐厅餐巾一样的花式。

“我要吃一口前菜。”

喝粥还要配前菜,臭讲究。

不过,不去厨房吗?

佟予归用眼睛问,用眼睛收到回答。

衣料已经逼近领口了,粗糙的手掌覆盖了整个胸膛。

没什么感觉。他从上周起就没什么感觉。

痒痒的,有触感,但仿佛不是自己的身子。

思考的大脑,呼吸的身体,游离而俯视的灵魂,仿佛三颗咬合不紧密的零件。

“揪我干什么?”佟予归问。

袁辅仁眉目间有些无奈,头钻进来,头发有些扎。

粗糙磨过之后,那两点一时无法接受温热的舌。

两厢无言,佟予归闭着眼,纯黑中有一片白光,来自于冰冷琐碎的操作台。他凑近细看,有人在切割打磨珍珠,却不是为了让形状更圆润光泽更美丽,是为了取那核心丑陋的一粒沙。

那人带着面具,捂着鼻孔,他微微吸气,晶亮粉尘便从黑暗中一跃而起,涌向他。

眼见要阻塞呼吸,佟予归猛一睁眼。

袁辅仁一副好心大狗的满脸无辜,一低头,两颗水灵灵的樱桃。

T恤堆到右手腕的链子上。

“有感觉了吗?”

袁辅仁嗓音沙哑而轻柔,和他憋久了横冲直撞的悍匪行径截然相反,仿佛在诱导他说出想要的答案。

“继续就行,不用管我。”

佟予归相当宽容。他记得他们做床伴的约定。袁辅仁负责了一日三餐和部分家务,如无意外,佟予归得乖乖奉上身体供享用。

他该有形式上的同意,但袁辅仁时常先斩后奏,他也习惯了。

袁辅仁低头嗅闻,点着他的胸膛道:“你现在是一块没烹饪的生牛排,不够鲜美多汁,不够香,厨师长要先把你料理好。”

“你不介意你的前菜再次推迟就好。”佟予归打个哈欠。

内裤飞了。佟予归遗憾地看见它画出的弧线终点在落灰的桌。

袁辅仁往杯状物中不要钱一样挤润滑。

他被套住按下按钮,无所谓。他被清洁过后方还有力气调笑一句:“前菜的这部分好处理吗?”

舌尖再次探过来,细细地扫。

佟予归睁大眼,半空中又出现打磨珍珠的图景。

他偏向于欣赏费功夫又无报酬的劳作,但他瞧见面具镜片下熟悉的浅棕色瞳孔,不明白这种徒劳为何会发生在袁辅仁身上。

灵魂似乎在被一步步拉回躯壳,思维似乎被身体所负累,一点点和触感同步。

而这只是骚扰那一圈灵活肌肉的结果。喊出声的一瞬,小刷子般的舌体贯入,在内圈摇摆扫动,仿佛隔着表皮细胞舔上神经。

灵、肉短暂重叠。

佟予归该有的反应在长久震荡后,终于回到身体,大叫一声。

然后佟予归发现自己叫早了,换了一种冷落两周的不速之客,让他不得不扯起嗓子。

佟予归含着袁辅仁,也看着袁辅仁,有棱有角的唇峰上泛着可疑的水光。

他疼,但有点想笑。

佟予归哑着嗓子问:“好吃吗?”

袁辅仁不答,紧皱着眉,缓缓动起来。

“我问你,我好吃吗?”

“先做熟再说。”

袁辅仁又去亲小樱桃。

珍珠真的露出了痛而凹凸不平的沙粒,他看见医用手套捏着那一颗。像战利品,连同小照灯一起捧给他。

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他仿佛在呼喊在抗拒珍珠的惨痛。

一睁眼,袁辅仁腰上放缓节奏,高举着杯状物倒在他肚皮上。

肚脐灌满了无色无味的冰凉,低头,一抹稀释的白摊平在绵软肚皮上。袁辅仁仍在摇晃,发了薄汗的腹肌雕塑般劲瘦,像古希腊涂了棕榈油的运动员。

恍惚间,他想,确实是袁辅仁赢了,把他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利品向他炫耀。

“……感觉回来一点了吗?”

大手在他眼前摇晃,遮住了灯光,白光和纯黑都散去。

“有一点点。”

“那就好。”袁辅仁的音色恢复到平常的冷感。他想,那种费心磨砺的疯狂或许是错觉。

他被草草擦干净,抱着自己的膝盖,拉下T恤,试图盖好被捏红的侧腰。他换了几个姿势,喜提内裤*1。

袁辅仁垂着眼不看他,低声劝:“别勾我了。你受不住。”

可笑,谁勾他了?

佟予归的感官再次敏锐,听见袁辅仁在次卧翻箱倒柜,感到灌下粥的胃因剧烈摇晃向自己抗议,下腹残存点酸。

他遗憾地想,不知这种新鲜感能持续多久不消退?

袁辅仁重新坐到他面前,翻开第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占据中间的钢印是圆形校徽,前十几页黏合一处。

“事发突然,随手抓的笔记本。后来把无关的粘上了。”袁辅仁解释道。

佟予归没计较,憋着尿呢。

若是和袁说一声,他也能通情达理,放自己先去。不过,据说人在憋着时更容易有急智,他想试试。

第一件事,是他们认识那次。佟实在想不出,几个照面怎么得罪了袁辅仁。

“你仔细回忆一下。”袁辅仁的声音波澜不惊得像在报股指,听不出任何激情的痕迹。

2005年12月,济南历下白日大雪。佟予归生自广东,不太能挨冻,陆陆续续购入多件保暖物品,零碎东西一多就容易丢三落四。

那门课可能是设计入门,也可能是建筑空间组合。

袁的本子里夹一张当堂作业纸,绘图粗糙,雏形初显。

刚躺回宿舍,他便从床上跳起,火烧屁股一般穿好出门,去拿自己遗落教室之物。老三还是谁喊他顺手带饭,也没顾得及听。

差点空手出门,又折回去带了书包。

很幸运,那间教室此时没课,不幸的是,一推门,一道正装身影长身玉立,垂头半倾,宝蓝领带微微一闪,正站在他原先位置上,翻看着什么。

门开,这人一推金丝眼镜,平静、坦荡地与佟予归对视。

佟予归登时满身血冲头顶,手脚冰凉发软,如坠冰窖。

陌生人一定看出来了,在这守株待兔,等失主狼藉上门。

不巧,遗落物品不是手套耳帽这类小东西,是一本国外出版的面向GAY的猛男杂志。佟予归辗转网购才拿到,还被骗了一次钱。

佟几个月才舍得省下70多元钱买这么一本,实在放弃不得。要是任由别人捡走,放在校园论坛,乐子就大了,说不定有隐藏能人能综合信息,挖出书的失主。

他定了定神。静静等待,不出声,那还有的谈。

脸很稚嫩,轮廓有点眼熟,也是学生,但浅棕的眼珠看不出情绪,相当老道。

佟予归有点怵这个掌握自己把柄命脉的家伙,脚步如拖了铁球沙袋,勉强挪去。

“同同同同学你好……”

冰破春生,那人突绽笑意,朝他伸出手,“你好,幸会。”

那人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笔记,旁有几张订好的辩论稿。他松口气,“打扰了,您能不能让一下,我有个人物品落在位子上了。”

最好滚远。

那人脾气很好,收拾纸笔,拿包让开,耐性子等他翻。

前后几个位置翻了几分钟,他突觉不对,若是在空教室自习,哪个位置不好?旁边照样能学,等自己干什么?

他脖子僵的像发条没上够油,缓缓转去,那人依然微笑,在原地看他。

“你……”

“同学,你看看这个题。”他的声音如面容一般温润。 一支笔,一本吉米多维奇习题集,被推到眼前,笔尖随便勾了一个题号。

“我……”

“专注一点。”

两眼对望,他明白,主动权不在他这边了。佟予归深吸一口气。

无论多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只能接招。

他的秘密被抓个正好,有口难言。

上一节是占了近三个小时的大课,离中午吃饭还有半个多小时。

在下午上课之前,这里都不会有人来。

他集中精神,看题。

大雪簌簌作响,雪压干枝,不堪重负。

怪人也站直身子,朝向窗外,不再予以目光压力。他理了理领带,其上的银色领夹,恰好与佟的额发平齐。

一道不算长的不定积分,没有分好几部分,没有ab等参数,仅有x一个变量,看上去并不难。

刚解几分钟,他意识到,这题最大的难点在于仅有一部分,且分子不为1。

他不得不引入其他的部分用于转化,而变换出的结果仍难以处理。

再解题也是浪费时间,但谈判时间还有。

“我不会。”

他放下笔,又重复一遍。

那人这才收回目光,放到他身上。

“不会不要紧,我来给你讲讲。”

他躬下身,从佟予归冰凉疼痛的指尖抽了笔,几下列出式子,得出结果。接着,在空白处列出详细步骤草稿,一点点拆开来讲。

佟予归内心焦急,根本听不下去,只盼他早早说完。正题是敲诈也好,辱骂也好,他受不住这般煎熬了。

“同学,”莹如白玉的手指在眼前一晃。

突然,耳边传来温和磁性的嗓音。

“你听懂了吗?”

“土建与水利学院,2005081300XX,佟予归同学?”

他惊的跳起,摔在座椅上,吱呀一声。

“你你……你怎么知道?”

现在,24年的佟予归想,他知道了。

伸手摊开那张潦草的画图纸。原来,他只记着那次丢了杂志,实际还丢了一张批改过的课上练习画图纸。

翻来覆去瞧,边缘处却并没有名字,单一个黑色“佟”字,学号也不完整,仅有后4位。

他顿时疑窦丛生。

和当时一样,他选择直接问这家伙。

“你怎么知道我完整学号和全名的?”

袁辅仁又让他猜,他毫不客气,“猜个屁。我要撒尿。”

谁传憋尿智商上升急中生智这种无稽之谈,他要逮着了,非跟其人不客气。

一阵响动,袁辅仁来的有点慢,却没带来钥匙,而是拿了一个小盆。

“你尿吧。”

佟予归双手搓了搓,左手挥拳直击他面部。

打发猫狗呢?

拳头被一把捏住,袁辅仁表情相当轻松,甚至吹个口哨,换上和那时一样的笑,高高在上的戏谑毫不掩饰。

怎么没意思?可操蛋了。

他想起来了,这人骨子里一向很恶劣,只在他工作糊涂的间隙哄他两句,装专属温婉厨娘,便骗他十几年不得翻身。

“你不尿我拿走了。”

“你要是生我的气,地板上,床上都行,反正是我收拾。你给我添麻烦,我也正好有办法麻烦你。”

狗东西如是建议。

他狠狠呸了一口,心说再憋一憋也无妨。姓袁的总不能真憋的他到处拉尿。

那厮却看像穿了他的心思,眼里兴味盎然,跃跃欲试。

“憋着的话,前菜过后,也有些奇妙的玩法。不过,我还是劝你释放够了再折腾。”

一只手搭上了他灰色四角裤边缘。相比当年,已晒成棕色,但仍然修长灵巧。佟予归一咬牙,点了头。

内裤落在脚面上,和尊严一起落地。幸好这屋建的早,不是落地窗,窗台还摆了个小几,让他不至于对窗遛鸟。

可他实在无法忽视那只扶着他的手,也不愿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闭眼,液体隔空坠盆的声音格外响。

仅仅是尿完,他就感觉要虚脱了。偏偏那只手还没放过他,扯了纸巾细细擦拭。

小腿脚腕上只跳上几滴,也被姓袁的伏下身子半蹲半跪着擦干。

佟予归一时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伸脚踩在他头上,把那张笑的不怀好意的脸摁下去。

可惜,比划两下,没能下得了脚,脸长得好还是有优势,干什么坏事都方便逃逸惩处。此人起身前,还特意用头顶去蹭他的膝盖,像是在宣告:我知道你不忍心真的恶整我。

佟予归牙根酸痛无比,慢慢磨着。擦都擦了,不给他提上内裤。

故意的吧?!

姓袁的张开狗嘴。

作者有话说:

日常流,但不会特别平。欢迎评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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